时昭澜换好衣服，化了淡妆，在玄关穿靴子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是傅染。
【上车了，十分钟到。】
【好。】
她又看了一眼Ins。那条“等雨”下面，多了几个新评论。
有人问：“沈太是在等什么雨？”
何太太替她回了一句：“等该来的雨。总会来的。”
郑可怡没再出声。
时昭澜锁了屏，拿伞，推门。
雨水顺着屋檐落下来，在她脚边溅起细碎的水花。
她撑开伞，走到门口，黑色轿车已经停在路边。
傅染摇下车窗，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上车，沈太太。”
她走过去，上车前，她收了伞，抖了抖雨水，甩在自家的门廊前。
——既然有屋檐，就不必把雨带进别人的车里。
——
沈舟渡八点就到了办公室。
他昨晚没睡好。躺在床上听着隔壁隐约的水声，想了许多——想码头、想二叔、想“大势”，也想她说的那句“等我想清楚”。
直到凌晨才恍惚入睡。
但精神还好。
行政秘书Lily端了一杯黑咖啡进来，他端起来刚准备喝，门就被敲响了。
周正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
“沈生，退回的码头补充材料。”
他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封面上贴着规划署的退件标签。沈舟渡没接话，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三天前就签了。压到现在才退回来。
他放下咖啡杯，翻开文件，逐页扫了一遍。
“退件理由写得很规范，找不出毛病。但越是规范，越说明有人提前打过招呼。”
周正点头：“我们的人查到，陈副署长上周五在跑马地会所待了两个小时。同场的有郭炳坤的私人助理，以及——沈宗耀先生的车也在。”
沈舟渡的表情没有变化。他预料到了。何晋尧上周打球时就提过陈署长和郭炳坤走得近，现在只是证实了沈宗耀也参与其中。
“还有呢？”
周正翻开另一份文件：“南熙那边又发了新报告。这次是离职员工的‘实名证词’，指控Q-Labs数据造假、伪造专利。股价目前跌了三个点，还在往下。”
“离职员工？”
“Kevin。我们通过出境记录追踪到，Kevin离港后经新加坡转机，最终目的地是佛朗国。航班信息已确认。”周正顿了顿，“法务部认为，这份‘证词’的指控细节与Kevin实际负责的工作模块高度吻合，不排除有人提供了内部文件让他背书。”
沈舟渡放下咖啡杯。
“Kevin的竞业限制材料准备好了吗？”
“法务部已经整理完毕。劳动合同、过往十二个月的代码提交记录、邮件往来——全部公证。”
“发律师函。他先亮的牌，我们跟。姿态要做足。”
周正在本子上记。
沈舟渡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维港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
“PR部的两套方案呢？”
“已经准备就绪。一套针对机构投资者，重点在Q-Labs的独立合规评审记录；另一套针对媒体，转成技术伦理与社会责任的叙事。”
“先发第一套。机构投资者的信心比舆论重要。”沈舟渡转过身，“第二套压一压，等银湖那边有了结果再说。”
“是。”
“码头替代方案呢？”
“战略部那边完成了初步框架。”周正翻开另一份文件，“草案中加入了与‘观澜智库’联合研究的可行性分析。但观澜智库还没有正式接触。”
沈舟渡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先放着。草案备好，时机到了再用。”
“是。”
沈舟渡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银湖资本那边呢？容昭衍本人来了吗？”
“不是本人。是亚太区负责人，姓赵。对方的助理秘书联系了我，说想约个时间‘交流一下行业看法’。”
周正顿了顿，“有消息在传，银湖最近在评估几个AI项目，Q-Labs可能是其中之一。”
沈舟渡没说什么。容昭衍——容慕衍的大哥。
他想起某些查到的关于容家与时家有过交集的零星传闻。
“约。明天下午。就在这里。”
他没说出口的是：银湖在这个节点主动来，要么是看到了Q-Labs的价值，要么是嗅到了南熙的破绽。
无论哪种，都是变数。
“沈生，您不先试探一下对方的来意？”
“不用。见了就知道。”他顿了顿，“银湖不是南熙。容昭衍这个人，不玩阴的。他要是想趁火打劫，会直接报价。要是想合作——也会直接说。”
“还有一件事。”周正犹豫了一下，“Kevin的太太昨天下午全家搬走了。邻居说，走得很急，连家具都没处理。”
沈舟渡的目光沉了沉。
“知道了。”他拿起咖啡杯，又放下，“郭炳坤资金链紧张的消息，先放着。不急。他越急，越容易出错。我们等他先动。”
周正点头，合上文件夹：“那银湖的会面，需要准备什么材料？”
“你把Q-Labs过去三年的技术路线图整理一份，不用太细，框架清晰就行。”
“明白。”
周正退出去，门轻轻合上。
办公室安静下来。
沈舟渡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窗外，天更暗了，云层越积越厚，就快下雨了。
他重新戴上眼镜，拿起手机。
点开和时昭澜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她早上发的“注意身体”，他回的是“好”。
他看了几秒，退出。
然后打开Ins。她的新照片——乌云压顶的海面，配文“等雨”。
下面已经有何太太的“屋檐一直在”，傅染的“带伞了”，程勉之的“嫂子要船吗”。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他打字，发送。只有一个字：“嗯。”
啪嗒——一滴雨点打在窗上，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越下越大。
他切换电脑页面，麒麟的诉讼迫在眉睫，得让法务部的人过来一趟。
下午时分，沈舟渡点开时昭澜的ins，没有再更新内容。
切换页面，点开和程勉之的聊天框。
沈舟渡：【郭炳坤那边，你渠道多。他资金链紧张的事，方便透个风给内地那几家金融机构？不用太具体，点到即止。】
程勉之秒回：【收到。我找机会。你那边怎么样？】
沈舟渡：【银湖明天下午来。】
程勉之：【？？？容昭衍？】
沈舟渡：【亚太区负责人。不是本人。】
程勉之：【那也够劲了。要我做什么？】
沈舟渡：【港岛科技生态的简报，帮我整理一份，重点放Q-Labs的技术壁垒。晚上给我。】
程勉之：【行。你那位时太太今天在M+把郑可怡怼了，你知道不？】
沈舟渡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他想起她昨晚说的“你需要我的时候，我自然会在”。
看来，她已经开始了。
没回复，锁屏。
窗外的阳光终于穿破云层。同一时刻，M+博物馆的展厅里，另一场“雨”正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