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卧里的时昭澜，躺在床上回想着刚才和苏念衾的通话。
苏念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硬盘接口确认了，军用级加密，佛朗国产。我顺手查了下上面的日期。巧了，那一年你二叔正好在佛朗国‘挖矿’。挖真矿，不是比特币。”
时昭澜的手指微微收紧，“佛朗国？”
“嗯哼。你耳朵没聋。”
她顿了下，迟疑地说：“还有，序列号破译了一半，缺关键索引。得等个帮手。”
时昭澜挑眉，“你什么时候需要帮手了？”
苏念衾那边安静。
然后没好气：“你真以为我是仙女啊，什么都能变出来？有些变态加密是一个人能啃的？You can you up,gogogo……”
时昭澜：“so?是谁？”
苏念衾：“……你管呢。反正不是你家沈狼。”
苏念衾： “硬盘实物你尽快拿到，我抽时间过去一趟。”
时昭澜：“你来港岛？”
苏念衾嗯哼了一声，“怎么，不欢迎？”
时昭澜没接这个话茬。
“沈逸风那边怎么说？”苏念衾问。
时昭澜：“硬盘拿到了，问我怎么交接。”
苏念衾：“你等我消息，我到了再说。”
“好。”
时昭澜顿了顿，忽然问：“那只孔雀，最近还在？”
苏念衾那边安静了整整两秒。
“……消停了几天。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时昭澜，你少打听。”
苏念衾：“挂了。”
话音刚落，通话结束。
时昭澜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雨后的港岛，海面上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看不清。
但天亮之后，总会看清的。
——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苏念衾坐在书桌前，头发用一枚玳瑁抓夹松松拢在脑后，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
脸上薄薄一层隔离霜，鼻梁上架着一副蓝光防护面罩，很时兴的透明亚克力材质，磨砂面边缘，全方位遮挡她的脸，禁止辐射侵害她的皮肤。
她妈第一次看到她这副武装时，足足愣了三秒，“你这到底是护肤还是防毒？”
她说：“Both，成年人不做选择。”
她手里端着杯冷萃瑰夏，加冰，没糖。
杯壁上还有个淡淡的豆沙色唇釉印记，是CT的Pillow Talk的，提气色。
她面前并排开三个显示器。
左边是终端，黑色背景加绿色字符。
中间是数据可视化图，几条像心电图一样的曲线。
右边是时昭澜发来的那几张硬盘照片。
她已经看了四遍了。
放大，缩小，再放大。
她放下杯子，把面罩推到额顶，露出她的脸，素净、保养得当。
光洁白皙，没什么瑕疵，除了眼下有一点点青紫，从外表来看，没人能看得出她是个程序狗，技术宅。
她伸手从桌下的收纳盒里摸出一支眼霜，挤了绿豆大小，无名指腹轻轻点在眼周，打圈，按了三次。
好了。继续。
她切到终端，光标一闪一闪浮动。
// 接口确认：工业专用，带物理写保护锁。民用市场无流通。
// 标签字迹增强：FL = 佛朗国（确认）。
// 破解进度：0%。等待实物。
这当然不是写给时昭澜看的。
她和时昭澜都是靠嘴说进度。
这些是写给另一双眼睛看的。
她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是男是女——大概率是男的，因为他留言的方式不是一般的骚操作，有很强的判断力。
刚开始，她还有点紧张，或者庆幸，现在……
让她既恼火又……说不上来，不是欣赏，nonono，绝对不是。
她只是很少遇到能在技术上和她平起平坐的人。
第一次交锋是她帮时昭澜查沈舟渡，防程苍蝇查时昭澜，布了几道假防线，顺带溜了一下他。
结果有人像幽灵一样摸进来，没有破坏，没有偷数据，就是逛了一圈，然后在某个假目标里留了一行注释：
“诱饵做得不错，但入口太明显。”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然后骂了一句：“有病。”
靠~这人怎么发现的？
她查了所有日志，复盘了三次，才找到他进来的路径。
她记住了那个手法。
后来他们又交手了几次。
她的防御越来越严，他的攻击越来越刁钻。
不是破坏性的，更像是拆解。
他把她的防线当成一道数学题，一步步拆，然后留批注。
有时候是技术建议：“第三层哈希函数可以优化。”
有时候是调侃：“加点混乱，你的防御太干净了。”
像导师改作业，又像炫技的开屏孔雀。
她懒得理他。
不过最近一次，她追查南熙资本的资金流，差点暴露。
对方的反追踪系统启动得比她预想的快，她切断连接、跳转IP、清除日志，却根本来不及。
然后，那只追踪信号突然偏了方向。
她翻开数据流日志，发现有人在最后一刻从旁干扰了对方的追踪。
手法干净，路径刁钻，而且没有留下痕迹。
唯一留下的，是一句给她的“别总一个人扛。”
她当时盯着那行字，在键盘上来回打字，删掉，又打，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谢了。”
他回复：“收下了。”
就这么简单。
她合上电脑，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
后来再遇到瓶颈，她就不自觉地往数据流里留几句话。
有时候是技术问题，有时候只是自言自语。
他大部分时候不回，但偶尔回的那几次，就是这么刚刚好。
比如这两天帮她分析出硬盘接口是工业专用、但不确定具体型号。
他也不是直接说，而是在数据流里丢了一个链接——某军工企业的公开白皮书，里面有那种接口的定制规格。
她问他：“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他回：“见过。”
她没再问。
她开始怀疑——这个人，不是普通黑客。
官方背景？国安？军方？
她不确定。
但直觉告诉她，他不是敌人。
手机震了一下。
她瞥了一眼，是容天的消息。
容天：【睡了？】
她没回。
容天是她的……怎么说呢。
炮友。
这个词虽不好听，但准确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