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顾衍之没再追问。他不傻——沈舟渡的意思很明确：我手里有牌，只是现在不打。
赵铭远再次开口：“沈先生，还有一件事。我们不怀疑Q-Labs的技术能力，但您的个人财务安排——市场上有传闻，您的股票质押率比较高。如果股价继续下跌，会不会影响您对公司的控制权，进而影响Q-Labs的稳定？”
来了。
这是今天最难答的问题。不是技术问题，不是团队问题，是沈舟渡个人的问题。
沈舟渡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赵总问的是质押率。”他放下杯子，仍然是不慌不乱，“具体的数字，属于个人财务信息，我不方便在电话里披露。但我可以告诉您——我的质押安排，是在沈氏集团董事会知情并备案的，符合上市公司规范。”
他没说“多少”，也没说“会不会爆仓”，他用“符合规范”来挡第一层。
可是，赵铭远没被挡回去：“沈先生，我不是质疑合规性。我是担心——如果股价再跌五个点，您有没有预案？”
五个点。沈舟渡的瞳孔微微收缩了。
现在的股价离他的平仓线，大约还有两个点。五个点——那就是爆仓之后的事了。
沈舟渡：“赵总，任何投资都有风险。我的预案是——第一，我不认为股价会继续非理性下跌。第二，如果市场出现极端情况，我已经在接触多家境内外的战略投资者。”
“战略投资者？”顾衍之的声音来了点兴趣，“方便透露吗？”
“现在不方便。”沈舟渡说，“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对Q-Labs的技术方向高度认可，对公司的长期价值有信心。具体的合作形式，还在洽谈中。”
他不想提华投，不想提银湖，不想透露任何一个人，任何不确定的因素此刻都不能被提及。
但是，“战略投资者”几个字，本身就是一颗定心丸，这说明他不是一个人在扛，他还有后背。
赵铭远沉默了片刻。
“沈先生，”他再次开口，比起刚才相对来说，声音听起来缓和了许多，但问题更加犀利，“我们需要一个明确的承诺。如果股价跌破某一个价位，您个人是否会追加保证金，或者回购一部分股份，向市场表明信心？”
这就是他今天真正的杀招，不问“有没有预案”，直接要求他（沈舟渡）当众做出承诺。
沈舟渡的手指在桌面下轻轻蜷了一下。
他说“会”，对方就要追问“多少”“什么价位”；若说“不会”，对方就认为他没有诚意。
会和不会都不能答，他选择不正面回答。
“赵总，我理解您的关切。”他先把漂亮话说在前，安抚。
“但我个人的财务安排，不能和公司的经营决策混为一谈。我能承诺的是——Q-Labs的现金流足以支撑未来十二个月的研发投入，不受我个人股票质押波动的影响。这一点，我们的审计报告第二十四页有详细的现金流量预测，您可以参考。”
他顿了顿，转开话头，“另外，我想提醒两位，”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南熙资本在过去两个月里，持续发布针对Q-Labs的负面报告。与此同时，他们自己的基金在做空港岛科技板块。这份‘数据暗门’的报告，发布时间选在机构投资者电话会之前不到三个小时。”
他故意停顿，再问：“两位觉得，这是巧合吗？”
赵铭远和顾衍之都没接话。电话那头安静了。
这话，他们已经听进去了，在思考，权衡，斟酌。
他们不是南熙的棋子，他们是管钱的人。管钱的人最怕的不是亏钱，是被别人当枪使。
顾衍之：“沈先生，您的意思是，南熙的报告是在利用市场情绪？”
沈舟渡：“我的意思是，一份做空报告的价值，不等于事实的价值。两位是专业投资人，比我更清楚这个道理。”
那一头的两个人同时停顿，安静了一下。
赵铭远清了清嗓子：“沈先生，我们不是要为难您。我们只是需要对LP有个交代。您看这样行不行——您把今天电话里提到的几点，整理一份书面说明，发给我们。包括Kevin S的离职情况、实验版本与生产版本的隔离证明，以及您个人质押的安排对经营不构成影响的说明。”
没有退让的意思，却换了一种方式要承诺。书面说明，比口头承诺更有约束力。
沈舟渡没有犹豫。“可以。”
“今天下班前，周正会把书面说明发到两位邮箱。”
赵铭远：“好。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谢谢赵总，谢谢顾总。”
电话挂断。
扬声器里传来忙音，嘟、嘟、嘟——
电话挂断后，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沈舟渡没有立刻起身，他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
时昭澜一早就让凯叔载着她出门，她靠在椅背上，从包里拿出那个U盘。
是昨天苏念衾交给她的那个，说有惊喜，她昨晚一直没时间看。
昨晚回房后，她关上门，心跳还没平复。她承认，昨晚她是故意的，故意去购物，故意没让人封紧购物袋袋口，她放的钩子，知道他会上钩。
只是她没算到他后来会捧着她的脸，那么虔诚的吻……
她还不想他那么快来敲她的门，所以，她没再去书房，没赶着昨晚就看U盘里的东西，现在还没到时候，让他等，让他急，鱼饵才刚下放，不急着被鱼咬钩品尝。
“凯叔，前面找个能停车的咖啡厅。”
“好的。”
凯叔没有多问，方向盘一打，拐入一条安静的辅路。港岛的工作日上午，中环以外的街道并不拥挤。凯叔找了一家带露天座位的咖啡厅，把车停在路边。
时昭澜推门下车，凯叔留在车里等她。
她要了一杯热美式，在角落的卡座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插入U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