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昭澜抬头，从他怀里退出，跪坐在他面前，一下子，她和沈舟渡的视线齐平了。
她摘下他的眼镜，折叠好镜腿，放在矮桌上，双手捧着他的脸，贴上他的唇。学他的样子，轻啄，一点一点，蚕吞，舔咬，探入，加深。
没人计算得清时间，许久，她退开半寸，鼻尖抵着他的鼻尖。
“够了吗？”
他看着她被吻得微肿的唇，喉结滚动。“未。”
她笑了一下，低头又啄了一口。“现在呢？”
他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拉回来，反啄回一口：“傻猪，点会够咧。”
时昭澜伸出舌尖，舔了舔他的下唇，他继续加深了这个吻，交缠。“再耐啲。”
时昭澜喘息，“够了！”
终于，他放过了她的唇，手在她背后安抚，流连，然后收紧，紧紧抱住，头埋在她肩窝。
“下午不想去。”
时昭澜：“.……”
沈舟渡抬起头，下巴依旧搭在她肩上，手不断把玩着她披在背后的长发，“BB，你在群里喊我‘我家先生’了。”
时昭澜：“嗯。”
“说出来，好吗？”
时昭澜双手撑着他肩膀，跪站起来，额头抵着他的，用普通话说了一遍：“我家先生。”
然后，俯身凑近，在他耳边用粤语说了一遍：“沈生。”
舔了舔他的耳尖，指尖在他耳后轻轻划了一下，然后一把站起来快步走到餐桌边，“吃饭了。”
沈舟渡坐在原地，手指摸了摸被她舔过的耳尖，揉着耳垂，没有立刻起身，坐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
包间里的餐桌上很快摆满了菜。清蒸斑鱼、上汤菜心、姜葱炒蟹、一盅老火靓汤。
沈舟渡给她盛了一碗汤，推到她面前。“先喝汤。”
时昭澜端起来抿了一口，汤清味醇。
“你几时订的这家？”沈舟渡问。
“凯叔找的地方。”她放下汤碗，“还行？”
“嘴巴刁。”沈舟渡也给自己盛了一碗，低头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放下碗，开始剥蟹。
时昭澜看着他剥蟹的动作，小口小口喝完碗里的汤。
“下午见郭炳坤，”她放下汤碗，“你打算怎么谈？”
“没打算。”他把剥好的蟹肉放进她碟子里，“不谈。”
她看着碟子里那块蟹肉，没动。“嗯？”
他又夹了一块蟹，继续剥，“他那笔过桥贷款月底到期，汇率波动实际到账少了一成。现在缺口大概两个亿——美金。”
时昭澜的眉梢动了一下。“所以？”
“什么都不谈。”沈舟渡把第二块蟹肉也放进她碟子里， “晾着，才知道他有多少‘诚意’。”
时昭澜夹着蟹肉，小口小口吃，听着他的话，嘴角抑制不住上扬。“这话你说过几次了。”
沈舟渡的手指顿了一下，抬眼看她。
“嫌我啰嗦？”他问。
“嫌你敷衍。报忧不报实。”
沈舟渡沉默了片刻，放下手里的蟹，拿起餐巾擦了擦手。
“那你想听什么？”
“你不想说的。”
沈舟渡靠回椅背，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这个动作，是他在犹豫。
“质押线！”他开口， “是已经贴着了。再跌两个点，银行就要补保证金。我手里的现金，撑不了多久。”
时昭澜没接说话。
“程勉之那边，我开了口。他没说‘不借’，但也没说‘借多少’。”他把眼镜重新戴上，“兄弟归兄弟，钱归钱。他也要对他家里交代。”
“那你为什么不找华投？”她问，声音很轻。
沈舟渡的手指夹鱼的手停在半空。他没立刻回答。
“因为华投的钱，不只是钱。”他终于开口， “它进来，就意味着港岛的天要变了。现在，还不宜。”
他顿了顿，看着她。
“而且——”他停了一下，“我不想让现在的你以为，我娶你只是为了这个。”
“现在？”
“我一直在赌，赌郭炳坤比我先扛不住。赌南熙的做空报告翻不起浪。赌——”他顿了顿，看着她，“之前是赌你那边，不会真的袖手旁观。”
时昭澜捏着筷子没打断他。
沈舟渡：“现在还是赌你会插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
“我算了很多，但我算不出来你了。”
“算不清了？”
他说，“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对你只有算计。虽然一开始确实是。”
“那也许华投等不及要入场了？”
“你信？”他说，目光没有移开。
时昭澜垂下眼，“所以你有备选？”
“嗯。”他低头闷头吃着饭，“淡马锡、中东的主权基金、内地的国资、港岛本地财团——都在接触。万一你那边不方便出手，我也有路走。”
“万一？”她重复这个词。
“如果你不想让时家卷进来。”他说，“或者万一——你自己都还没想好。”
时昭澜的睫毛颤了一下。
“还有一个。”他忽然开口。
时昭澜抬眼。
“观澜智库。”
“观澜智库？”她学着他，像是第一次听说般重复了一遍。
“嗯。一家离岸公司，最近技术部的人说，Q-Lab的算法框架和他们有渊源。”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如果那是真的，观澜就是最懂Q-Lab的机构投资者——有钱，有技术判断力，不会干涉经营。”
时昭澜垂下眼，伸手拿起茶壶，给他续了一杯。热水注入，茶叶在杯中浮沉。
“那你接触了吗？”她问。
“没有。他们藏得太深，注册地在开曼，只能查到壳公司，还没人接触到决策层。”
时昭澜放下茶壶，看着他。“那也许他们会主动找你。”
沈舟渡的眉梢动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觉得？”
“往好的想呗。”她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沫，“你刚才自己说了，最懂Q-Lab的人，不会只看不动。”
沈舟渡看着她，没接话。几秒后，他嘴角动了一下。“也是。”
“晚上约了周牧，”时昭澜提醒他，“七点，申港街。别迟到。”
沈舟渡点头：“记着的。”
两人继续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