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那块地。环评报告，我放行。规划署那边，我会搞定。你的科技园，可以开工。”
沈舟渡没动。这个条件太好了，好得不似真的。郭炳坤不是做慈善的，他让出码头，一定是为了换更大的东西。
“郭生想要什么？”
郭炳坤沉默了片刻。
“科技事业群的股权。我不要多，5%。”
沈舟渡的手指在桌面下缓缓蜷了一下。5%的科技事业群股权，按现在的估值，至少十亿港币。郭炳坤不是在要钱，他是在要一张长期饭票。
“5%太多。”沈舟渡说，“1%。”
“4%。”
“2%。”沈舟渡看着他，“而且不是现股，是期权。行权价按上市估值的八折算，锁定期三年。”
郭炳坤的眉头皱了一下。“你这是在赌我活不到三年？”
“我在赌郭生的眼光。”沈舟渡语气很平，“你如果看好科技事业群的未来，三年后的估值，不会让你亏。”
郭炳坤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很短，带着点自嘲。
“沈生，你比你老子狠。”
“我爸是好人。”沈舟渡说，“我不是。”
两人对视。郭炳坤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几遍，像在重新评估这个年轻人的分量。
“3%。期权，锁定期三年，行权价按上市估值的九折算。”
沈舟渡没有立即回答。
“成交。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科技园的租约，我要签二十年长约。前五年，租金上浮10%。这多出来的部分，算我给你的‘保证金’——你的审批越快，租金越低。拖一天，租金涨一天。”
郭炳坤听懂了。沈舟渡不是在压价，是在用经济利益捆绑他。审批快，大家一起赚；审批慢，郭家亏得更多。这不是威胁，是利益捆绑。
“沈生，你这是在逼我。”
“不是逼。”沈舟渡端起茶杯，“是让郭生知道——我们坐在同一条船上。船沉了，谁也跑不了。”
郭炳坤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有墙上的老钟在走。
然后他忽然开口：“沈生，我还有一件事。”
“说。”
“我儿子，郭子谦。你认识吗？”
郭炳坤的独子，三十出头，在伦敦学艺术，从不参与家族生意。港岛圈子里说他不务正业，郭炳坤从不解释。
“听说过。”
“他不喜欢做生意，喜欢画画。”
郭炳坤的眼神有点飘远了，“我逼他回港，逼他学看账，逼他坐办公室，他天天黑着张脸，好像我欠他一样。”
他抬起眼，看着沈舟渡。“我跟他说，将来我的身家都是你的。他说，他不要。”
沈舟渡没接话。郭炳坤今天说的话，比他过去几年在公开场合打交道时说的都多。
郭炳坤：“他是我的崽，我不能给他留一屁股债。”
他看着沈舟渡，
“我刚才答应你的，不变。但我多求你一件事——郭氏地产，你接手之后，给我儿子一个体面的退场。不要赶尽杀绝，留少少股份给他，够他画画、够他生活，就够了。”
沈舟渡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郭炳坤这不是在谈码头地块的审批，他是在安排后事。他知道自己守不住了，在用最后一点筹码，给儿子换一条退路。
沈舟渡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郭炳坤，沉默了五秒。
“郭生，你儿子的事，我答应你。”他顿了顿，“但我有条件。”
“又什么条件？”
“你活久一点。”沈舟渡说，“你儿子的事，你自己去办。我帮你兜底，但你要自己走到他面前。”
郭炳坤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生，你这个人……”他摇了摇头，没说完。
“环评报告，什么时候能过？”
郭炳坤没有犹豫。“明天。规划署上班之前，会有人通知你补件通过。”
沈舟渡点了点头，站起来。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回头。
“郭生。”
“嗯？”
“我二叔的事，你知道多少？”
身后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的，不多。但我知道一条线——佛朗国。他在那边有东西，不是矿，是钱。”
沈舟渡的手指在门框上顿了一下。“还有呢？”
“没了。”郭炳坤的声音沉下去，“沈生，有些事，要你自己去挖。我老了，不想再卷进去。”
沈舟渡没再问，推门出去了。
手机震了一下。他睁开眼，拿起来——是周正。
“沈生，有情况。”
“说。”
“南熙资本刚在二级市场扫了三个亿的货。持股比例从2.1%升到3.8%，距离举牌线只差1.2%。”
沈舟渡的手指在膝上缓缓蜷了一下。南熙在郭炳坤松口的同一时间加仓，有人提前知道了消息，在做对冲布局。
“查谁在买。要快。”
“已经在查了。”周正那边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Kevin可能……要跑。”
沈舟渡的呼吸重了一拍。Kevin如果彻底消失，那份“证词”就成了悬案。法务的取证程序会卡死在“找不到当事人”这一步。
“通知法务，启动跨境送达程序。不管他去哪，把传票送到他手上。”
“明白。”
电话挂断。沈舟渡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郭炳坤让了一步，但对手没有。南熙在加仓，Kevin在跑路——这不是结束，是新回合的开始。
他赢了一步棋，但棋盘上还有五步在走。他不知道哪一步会先崩。
他赌的是郭炳坤对儿子的在意超过对财富的贪婪。他赌对了。但赌对一次，不代表能赌对第二次。南熙的做空报告还没撤，Kevin的“证词”还在发酵，二叔的佛朗国退路还没堵死，机构的电话会只是“暂缓”不是“解决”。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
郭炳坤退了一步，不是因为怕他，是因为儿子。一个为了儿子愿意放下身段的老狐狸，比一个为了利益拼命的对手更难对付，也更值得尊重。他欠郭炳坤一个人情。但他不会让这个人情，变成将来被人拿捏的把柄。
他拿起手机，给周正发了一条消息：【查一下郭子谦。伦敦学艺术的，郭炳坤独子。不查财务，查他的画展、画廊、合作机构。要细。】
发送。
不是要拿捏郭炳坤的把柄。是要确保，他答应郭炳坤的事，能办到。郭炳坤给他码头审批，他还郭子谦一条体面的退路。这是交易，也是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