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昭澜结束一天，回到浅水湾的时候，已经是9点过了。
她简单的吃了晚饭，洗漱完，夜已经渐深了，她没有睡意。
也许是因为沈老爷子的茶，也也许是因为还有这场仗才开始，她无法入睡。
她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开着三个窗口。
左边是凯叔发来的观澜智库尽调团队名单——五个人，两个技术、两个财务、一个法务。都是跟了她很多年的老人，嘴巴严，专业硬。
中间是苏念衾刚发来的音频文件粗剪，京大教授的录音，她还没听。
右边是周正傍晚发来的股价走势图，那条线一路向下，没有尽头。
手机上有周牧发来的“廉政公署匿名举报”回执，系统自动回复，只有一个回执号，只能说受理了，但什么时候有人看、有人管，不知道。
她看了三遍。不是不信任周牧，是这种事急不来。她需要的是陈副署长收到“风声”，而不是真的被查。风声跑得比公文快，够了。
手机震了一下。沈舟渡的消息：【睡了？】
她打字：【没。】
沈舟渡：【明天环评会出来的。我信你。】
她回了一个字：【嗯。】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观澜的资金还在走审批，凯叔说境外资金到港至少五天。
五天，够银行平仓三次了。
8000万已经烧完，再调用其他信托，额度太大，不可能不惊动时家。
她靠在椅背里，手机屏幕上，爷爷和爸爸的号码并排躺着。
该不该打？打？不打？
不打，她不甘心。打了，该怎么解释？
咬牙，她拨了时晏清的号码。
响了两声，接了。背景很安静，时晏清应该也是在书房。
时晏清：“澜澜，这么晚？”
时昭澜：“爸，我想做个投资，需要调用一笔钱。”
时晏清：“你动了信托。”
时昭澜不狡辩，坦荡承认：“嗯。”
时晏清疑惑：“不够？”
想了想，他又问：“8000万不是小数目，你还需要多少？”
时昭澜动了个人信托，不可能不惊动时晏清，只是他没问，她就不提，但此刻他问了，那就不能随意糊弄过去了。
时昭澜说了一个数字，时晏清那头安静了许久。
时晏清一时有点分不清女儿的想法，这么大笔数字，她不是没有过，投资失败的后果他不确定女儿能不能承担起来。
“这么多？你想华投进入？华投的钱有专项用途，什么项目？说来听听，我考虑下能否立项。”
时昭澜解释：“不用，我不动用华投，我手里的钱，在境外账户上。现在需要调回港岛，五天之内到账。”
电话那头安静了。
时晏清沉默，女儿这些年的投资，他不过问，以为大多都打水漂，最后回来哭诉一下就是了，现在告诉他她手里有钱。
时昭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蜷了一下。
父亲知道了，但没有阻止。不是默许，是在等她自己说。
“爸，我现在不能解释。”她顿了顿，“我需要您帮我走个特批通道，这笔钱的性质，只是个人投资。”
时晏清的声音沉了沉，“你是要投沈舟渡的公司。”
时昭澜：“我投的是港岛的科技赛道。”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
时晏清：“澜澜，境外资金入境，不是我说了算。你想走什么通道？”
时昭澜：“正常的合规通道。只是时间上——我需要加急。”
时晏清明白了。她不是要他违规，是要他帮忙疏通审批流程。
时晏清：“需要审批的是多少？”
她犹豫了一下，重新报了实数。
时宴清那头的呼吸声加重了些，没人告诉过他，时昭澜有这么大一笔钱。
他需要时间消化一下。
“你这些年，攒了这么多？你在外面做了什么？”
“爸，反正我没动过家里的钱就是。”她没解释来源——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时晏清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信号断了。
“你想好了？”他的声音低下去，不是反对，是确认。
“想好了。”
“沈舟渡知道吗？”
“不知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她没回答。
时晏清也没追问。他叹了口气——不是失望，是某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我帮你问。你爷爷那边，你自己跟他解释。”
“还有，”时晏清顿了顿，“不管结果如何，你都要想清楚——这笔钱投出去，是投资，还是感情？”
时昭澜的睫毛颤了一下。
“两者不冲突。”
“那就是都有。”时晏清的声音带着一点无奈的笑，“你从小到大，做事都有分寸。这次——你自己看着办。我不是要拦你，是不想你将来后悔。”
“我不会。”
“行。你心里清楚就行。但澜澜——”
“嗯？”
“你爷爷不会让你一个人扛。”时晏清顿了顿，“你记住，时家的女儿，不用低声下气。”
时昭澜的眼眶热了一下。
“知道了。爸。”
挂了电话，她靠在椅背里，闭了一会儿眼睛。不是哭，是不想让眼泪掉下来。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她睁开眼，拿起手机，给凯叔发了一条消息：【资金调拨继续准备。等我的通知再动。】
不是钱没到。是她还没想好，要不要让沈舟渡知道。
锁屏。她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明天，环评会出来。审批会过。股价会反弹。
然后呢？然后沈宗耀会有更大的反应，她还有更大的仗要打。
——
（回忆收盘后）傍晚，太平山，沈家老宅。
时昭澜的车停在铁门外。
她没有提前打电话，没有让人通报，只是让凯叔把车停在路口，自己走上去。
老宅的管家走出来，认出是她，愣了半秒。
管家：“大少太太？”
时昭澜：“嗯，老爷子在？”
管家走在前面带路，“书房。我带您去。”
沈家老宅，她不熟，也就和沈舟渡一起在这里办了订婚宴，第二天就搬走了。
她跟着管家走过那条铺着深色石板的甬道，两侧的榕树气根垂落，在风里轻轻晃。
走进主楼，上了楼，书房的门半敞着，里面传出咿咿呀呀粤剧的声音，老爷子这么晚还颇有心情的。
她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