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使人的听觉灵敏。
她听见沈舟渡拉开床头柜，听见他拆盒的声响，在静谧中异常清晰。她的呼吸乱了半拍。
然后是他俯身，灼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喑哑的粤语带着笑意：“BB，嗌出声。”
她咬着唇，不肯。他便在她颈侧落下一个不轻不重的吻，她一声轻呼，被他尽数吞没。
恍惚间，她感觉到他握住了她的左手。他的手指修长、干燥、温热，从无名指的指尖滑向指根。
有什么冰凉、细窄的东西，顺着他的力道，缓缓滑过她的指节，扣在了无名指上。
海上起了风，风起船涌，烟花绚烂，深入人心。
她惊呼，还没来得及低头看，他已经扣住她的后颈，把她的注意力拉回来：“BB，睇我。”
时昭澜睁开眼看着他，他闷哼一声，抱紧她。
……
他闷笑，扣着她不放，嘴唇贴着她耳垂，声音压得低低的：“BB，你咁紧张……”
“沈舟渡——你——”
他忽然抱起她，来到窗边，拉开窗帘，让她看清楚眼前的一切：海面在月光下铺开一片流动的白银，远处的天际线与海融为一体。
“One more。”
……
她闭着眼，反手推他的脸，声音含混：“无赖。”
他低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从她后背传过来：“嗯。”
她含糊地嘟囔，“假惺惺……”
……
海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起她耳边的碎发。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又低又哑，轻轻哼唱了一首《无赖》。
“何必跟我，我这种无赖，是话你蠢还是很伟大……”
她怔住了。然后她笑出声，带着一点鼻音：“你这歌很不合适宜。”
“嗯。”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那你也听完了。”
她偏过头，月光把她眼底的东西照得清清楚楚，她轻轻说：“因为我傻。”
他低低地应：“嗯，傻。傻到等我咁耐。”
海风安静了片刻。
他忽然开口，声音认真起来：“BB，十年——你没找过我？”
时昭澜眼睫眨了眨，安静了下，然后说：“找过。”
沈舟渡的手顿住。
“我给你发过邮件，”她的声音很轻，“你没回。”
他脑子似乎有什么闪过，呼吸一顿，“什么邮件？”
“牛津交流结束后，我往你当时留的邮箱发过一封。”她说，“你没回。我以为……你不想被打扰。”
沈舟渡的心像是被人攥住，收紧，松开，又收紧。
他从不知道那封邮件存在。
他举起右手，“我没收到。从来没有，我发誓。”
抬起眼，看着她，“那封邮件——你写了什么？”
她看了他很久。海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动她散落的发丝。她垂下眼：“忘了。”
“时昭澜。”
“真的忘了。”她说，“十年了，谁还记得。”
他看着她，没有拆穿。但他的手从她腰侧滑下来，握住她的左手，拇指在她无名指的指根轻轻摩挲——那里多了一圈冰凉的金属，月光下反射着亮光。
“没关系。”他的声音很低，“你以后可以当面说。我一直在。”
他把她重新搂进怀里。
“那你还欠我一封邮件的回复。”她闷在他怀里。
“嗯。”他的嘴唇贴着她发顶，声音哑哑的，“慢慢还。”
窗外的海面在月光下铺开无尽的白光，船舱里安静了一会儿。她抬起手，在两人眼前晃了晃，问：“什么时候买的？”
“圣诞礼物，喜欢吗？”
时昭澜心底略有失落，但还是说：“喜欢。”
沈舟渡没有解释，设计的戒指定制需要时间，这真的是送给太太的一件小礼物而已。
——
佛朗国。
凯叔蹲在档案局对面楼顶的阴影里，红外望远镜的镜头对准大门。晨光从东侧漫过来，在灰白色建筑外墙上切出一道冷硬的明暗分界线。
他调了一下焦距。
大门左侧的监控探头角度偏了十五度，被人动过，并没有坏。傅衍之的人提前做了手脚。
但问题不在监控。
他在意的是门口那辆白色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色膜，停的位置刚好挡住侧门——那是他原本计划的撤离路线。他放下望远镜，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八点五十六分。
傅衍之的人约了九点整在侧门接应。但门口的车，不是傅衍之的。
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加密消息：【侧门被堵。改路线。】
没有回复。信号被干扰了。
他收起手机，拉上外套拉链，把伪造的证件放进内袋，从消防梯翻下去。落地时，他听到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警笛，不是冲他来的，但说明附近有巡逻。
九点整。
凯叔推开档案局厚重的玻璃门。
大厅空旷，大理石地面被擦得发亮，日光灯在头顶发出低微的嗡鸣。前台坐着一个穿制服的中年女人，正在翻报纸，头也没抬。
凯叔把伪造的工作证放在台面上，用流利的法语说：“档案局内部调阅。编号A-317。”
对方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比正常多了一会。“您受伤了？”
凯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刚才翻消防梯时蹭到的铁锈，在深色外套上看不太清。“搬货时划了一下。不碍事。”
对方又看了他两秒，然后低头在登记簿上写了什么。“三楼。左转第二间。档案室管理员今天请假，你自己找。”
凯叔点头，走向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从余光里看到那个前台拿起电话。动作特别快，应该是拨一个短号。
他不敢回头。电梯在三楼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