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衾走出环亚大楼时，街道两旁的圣诞装饰已经亮了一夜。暖红色的光挂在行道树之间，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程勉之跟在她后面，外套搭在小臂上。“我送你。”
“不用。”她没回头，“你今晚够忙了。”
她站在路边，伸手拦车。港岛的签证还有三天到期——留在这里，她不仅帮不了时昭澜，还可能把麻烦引到别人身上。回京，回到她的大本营，才是最安全的。
上车前，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容天半小时前发来两个字：【注意。】
她没多想，信息简短一如从前。他突然出现又消失，现在她有点气恼他似乎在玩弄她。
车子驶出环亚大厦的范围，拐上主干道。她拿出手机，点开和时昭澜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她不确认自己的手机是否被追踪，不确定的事，不做。
她锁了屏。
第一个路口右转，后视镜里多了一辆黑色轿车。第二个路口左转，那辆黑色轿车也左转。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紧，但没有在声音里露出任何异样：“师傅，前面路口靠边停。”
司机没有回应。
驾驶座的隔离板不知什么时候升了起来，把前后座隔成两个独立的空间。后视镜里看不清司机的脸，只有一顶深色帽檐的轮廓。她低头看了一眼车门。锁是电子控制的，把手是平的，没有机械开关。她伸手拉了一下，纹丝不动。
她心跳速度加快，脑子在转，在盘算，数刚才经过的路口，数左转右转的次数，数时间的流逝。她在建立一条隐形的轨迹线，万一有机会脱身，她至少要记得自己被带到了哪个方向。
她忽然想起容天的信息，半小时前。那时候她还在环亚，还没决定要打车。他怎么知道她会需要“注意”？
她悄悄把手摸进电脑包里，按下电脑包内层的隐形暗扣。
车子没有停。驶过三个路口，拐进一条窄巷。巷口停着一辆深灰色商务车，没有标识，没有车牌。计程车在旁边停下，车门从外面被拉开。
三个人。西装，耳麦，领口别着徽章。中间那人开口，声音平稳，不带情绪：“苏小姐，我们奉命请您配合调查。”
“谁的命令？”
对方没有回答。
苏念衾站在原地，夜风灌进领口。她看了一眼那徽章，她没见过这个标志，但那只收拢翅膀的鹰，她隐约在哪里见过。
她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在身后合上。她的手机、电脑、随身包都被收走，装在密封袋里，贴上标签，放进金属箱。
——
四十分钟后，她坐在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金属椅子，金属桌子，一盏日光灯从正上方倾泻下来。
她注意到了：这个房间没有影子。灯光从正上方直射，把人的轮廓压扁在地面上——没有影子就没有参照物，人会失去时间感。有人在设计时考虑过这一点。
她没有手表，只能靠心跳估算。大约二十分钟后，门开了。
一个女人走进来，四十岁左右，短发，深灰色西装，没有任何首饰。她在苏念衾对面坐下，“苏小姐，请你来，是想让您帮个忙。”
苏念衾示意她看一下四周，“这是‘帮忙’的态度？”
女人没接话，把平板推过来， “这份文件，你看一眼。”
苏念衾低头。标题栏和时间戳被保留了，但签约方一栏被隐去。
“你们想让我看什么？”
“你正在查的硬盘，”女人说，“和我们手里这份文件，同属一个系统。”
苏念衾的心狠狠地被捏了一把。
“你们是在找硬盘？”她问。
女人没有否认。“我们想确认，它在你手里。”
“然后呢？”
女人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我们需要知道——你是不是那个能打开它的人。”
苏念衾摒了摒呼吸。这是在试探她？
“如果我能呢？”
“那我们就可以谈下一步了。”女人站起来，“如果你不能——”
女人故意不说完，关门，落锁。
——
在海上的人对于岸上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船舱里，时昭澜睡得很沉。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海面上的晨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刚好落在她被子上沿露出的那肩膀上。
被子下面，她什么都没穿。昨天那件长裙，此刻正皱巴巴地挂在椅背上，像一段被揉碎的夜色。
床尾凳上叠放了几套干净的衣物。
她侧躺着，头发散在枕头上，睫毛在眼下落了一小片阴影，睡得很安静，呼吸很浅。
沈舟渡脚步很轻地走进船舱，他没有直接走过去，先在门口站了一会，看着她。晨光从窗户斜斜地落进来，刚好照亮她露在被子外面的肩头，很白、很细，似乎一折会碎。
锁骨上有一排排红印，都是他吮出来的。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他抬手，轻轻拨开她脸上的碎发，指尖从她眉骨描到颧骨，嘴角，如同在描摹一副精密的画作。
时昭澜的睫毛颤了颤，然后慢慢睁开了眼。
他的脸近在她眼前，时昭澜向后挪了挪，看清他的样子。
浅灰色的休闲衬衫，没系扣子，随意敞着，锁骨下有几道划痕，没破皮，但很红，很明显。
晨光从他身后涌进来，把他整个人裹成一层淡淡的金色。
“早安，沈太。”
时昭澜眨了眨眼。
被子下，她能感觉到他昨晚在她身上留下的所有痕迹，酸软的腰、磨蹭得发疼的小时同学……
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下唇，有点疼， “你也被我抓得……不轻。”
沈舟渡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起来，“嗯。”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说明沈太昨晚也没闲着。”
她偏过头，扯了扯被角，把半张脸藏进被子里，“你属狗的。”
他低低地笑出声，胸腔的震动传过来，连床板都在跟着颤。他俯身凑近， “嗯。专咬沈太的那种。”
时昭澜的脸一下子热了，没好气地推他，但没有用力。
沈舟渡被她推得半退回去，笑了笑，端起旁边床头柜上的那杯水，自己喝了一口。然后他俯身，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嘴唇贴上来，把那口水渡进她嘴里。动作很慢，一点点撬开她的唇齿，却也温柔。
她没来得及推开他，水已经顺着她喉咙滑下去了。
他直起身，又喝了一口，再俯身。水沿着两人的嘴角溢出来，顺着她的下颌线滑下来，在薄被上洇开。
他垂着眼，用拇指替她擦掉嘴角的水痕，擦得很慢。
“沈舟渡……”她的声音被水润过，闷闷的，“我没刷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