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环亚传媒办公室，凌晨五点。
目送苏念衾上了的士之后，程勉之就回到了办公室，沙发成了他临时床铺。他在沙发上刚眯了二十分钟，手机震动，他几乎是弹起来的。
大哥的消息已经等了他很久很久了，终于来了：“对方说如果我们拒绝，就开始拆船。从三号货柜开始拆，说拆完为止。勉之，我们还有十个小时。”
程勉之的手指攥紧手机，指节泛白。“十个小时？”
“九个小时五十分钟。”大哥的声音已经哑了，“他们说，这只是‘开胃菜’。”
程勉之靠回沙发里，闭上眼。
他答应了大哥给他三天。现在才刚过去一天，他找了容天，容天给了他傅衍之的名片，说“能帮你把船捞回来”。
他还没来得及找沈舟渡，但也许也没用，毕竟他的钱还在质押线边缘。
他找了何晋尧——何晋尧说“我帮你问问”，但没了下文。
他以为三天，三天，足够让他想出对策。但现在，只有十个小时了。
沈舟渡的电话打不通。
他发了三条消息。一条：船被拆了。二条：IP被锁定。三条：方便接电话吗？
他又拨了时昭澜的号码，语音提示无法接通。
程勉之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句“对方不在服务区”， 虽然心里知道他肯定不是故意但知道归知道，他还是忍不住觉得很荒唐。
沈舟渡被南熙做空的时候，他让环亚的媒体连夜改稿。甚至，在更早之前，沈舟渡让他查时昭澜，他动用了程家在港岛的所有线人。在沈舟渡说“我撑不住了”，他说“我这边帮你兜着”。
现在他有难，却连一句“我知道了”都收不到？
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沙发上。
不是生气。是不知道怎么生气。
他没有再等。站起来，抓起车钥匙，往外走。
打开车门，坐着驾驶位上，坐了很久，仪表盘上显示六点十分了。
手机屏幕又亮了，显示电量不足，他把手机插上充电，亮起的屏幕，他来回切换着看，三条已发送但未读的消息，沈舟渡与时昭澜都无人接听的记录。
他盯着那两条未接通话记录，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然后他退出了通话界面。
先处理能处理的事。他划到酒店前台的号码，拨了过去。
“五洲酒店前台，您好。”
“我是程勉之。有一位苏念衾苏小姐，帮我确认一下她是否回去了。”
“您好，程先生，能否提供一下房间号。”
“1805。”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键盘敲击声传来。“程先生，苏小姐的房卡昨天已经到期消磁了，但她本人还未到前台来续卡，房间目前仍为‘未入住’状态。”
程勉之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你确定？”
“是的。系统显示未有人进入房间。”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没有立刻放下手机。
他开始翻通讯录。出租车公司，夜间调度电话，一分钟内接通，对方睡意未消地问“谁啊”。
“环亚传媒程勉之。凌晨两点半左右，有一辆你们的出租车在环亚大厦接了一位女士，我需要确认这辆车的车牌号和行驶路线。”
“程先生，这要等白班调度……”
“你现在帮我查。”他的声音没有提高，但每个字都像被压进石头里，“我现在就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调度员应该是被他的语气镇住了，说了句“稍等”，然后电话被搁在桌上，传来键盘敲击声。
大约两分钟后，调度员的声音重新响起：“接单信息是加密的，按公司规定不能对外提供。”
“我是要报警。”程勉之的声音平平，甚至是冷漠的，“人失踪了，我需要这辆车的信息，才能提供给警方。如果你不给，你担不担得起？”
很长一段沉默后，“车牌号GL2543。”
程勉之：“具体路线。”
“……我发您手机上。”
程勉之报了自己号码，十分钟后，收到信息。
接单时间凌晨两时三十七分，路线：环亚大厦→荷里活道→皇后大道西→薄扶林道→数码港道……终点记录在数码港道某路口中断，没有完成行程。
程勉之看着那行文字，然后把车牌号转发给另一个人，环亚传媒旗下数据部门的人，负责技术事务。
程勉之：“帮我查一下这辆车的GPS记录。”
等消息的间隙，他拨了阿伦的电话，阿伦声音含糊，似乎刚被吵醒。“程少？”
“沈生在哪儿？”
“沈生昨晚出海了。”
“沈太呢？”
“一起。”
程勉之闭了一下眼睛。“什么时候回？”
“不清楚，沈生没说。快的话，今天下午。”
“他靠岸第一时间让他联系我。”
“好的。程少，出什么事了？”
程勉之没有回答。挂了电话，丢回到副驾上。
手机震了一下。数据部的人回复：“程总，GPS记录调到了，但出租车在数码港道某路口停了两分钟后，定位信号就消失了。最后信号位置在数码港道尽头，靠海，旁边是一个废弃的货运码头。”
他翻到通讯录里容天的号码。
没有太多犹豫，然后拨了出去。
响了一声，接了，程勉之：“苏念衾失联了。”
“我知道。”
“你不担心？”
“我有安排。”
“她安全？”
“目前安全。”
沉默了几秒。
然后容天的声音传来：“你先处理好你自己的事。佛朗国傅衍之在安排，你的船、IP，有人在布局。”
程勉之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你管好你的。她的事，我来。”
电话挂断。
程勉之握着手机，没有立刻放下。他看着车窗外灰蒙蒙的天，凌晨的港岛还没有完全醒来。
“她的事，我来。”
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在脑子里。
然后他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
他没说“谢谢”。也没说“好”。
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念衾的失踪涉及人身安全，船运是商业损失，失踪的黄金时间是前几小时，船运的还有余地。
思来想去，他拨打了何晋尧的电话，“我需要一艘船。不要登记的那种。或者，一架无人机。”
电话刚挂，又亮起，他的心猛地提起来，沈舟渡回电话了？
他划开——
是陌生号码。归属地：港岛。
他接起来，对面是一个公事公办的声音：“程勉之先生吗？这里是港岛网络警察总部。我们接到报案，贵公司IP地址涉嫌非法入侵政府数据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