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九点未到，环亚传媒楼下的停车场入口已经被几辆采访车堵住了。
程勉之刚从车里出来，闪光灯就劈头盖脸砸过来。他眯了眯眼，遮掩了眼底的冷光。
“程先生，听说贵公司涉嫌入侵政府数据库，是真的吗？”
“这是不是和最近沈氏集团的舆论战有关？”
“有人说环亚是沈舟渡的‘舆论打手’，你对此有什么回应？”
话筒直戳他下巴上。
程勉之停下脚步。他眼下的青黑在晨光里无处遁形，嘴角的火泡破了皮，结了一层薄痂。他没有整理领带——那条领带昨晚就被他扯下来扔在办公桌上了，现在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
他看着镜头，表情平静，握着车钥匙的手指，指节泛白。
“环亚确实在做内部网络安全自查。”丹凤眼里没有一丝温度，语气冷冷，“至于什么‘舆论打手’——”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离他最近的记者：“我建议你们先去查查法律依据。造谣，也不怕我程家把你们公司告穿？”
推开人群，他没有回头地走进大楼。
电梯门合上，一瞬间，他松开攥着车钥匙的手，掌心已经出汗了，还有两道被车匙压出的红痕。
凌晨那通电话，他回复的是：“我的公司是传媒公司，日常有大量网络安全自查需求。昨晚我们确实在进行一次内部网络安全演练，是针对外部攻击的反溯源测试。过程中我们的技术团队发现有人在利用环亚的办公网络作为跳板，于是我们顺着痕迹反向追踪，追到了那个IP。”
他没法说谎。IP确实是环亚的。
但那个“政府数据库”，他连听都没听过。
什么人把两件不相干的事绑在一起，织了网。他，不需要拆网，而是：这张网，与他无关。
然而媒体来得比他预想的快。织网的人不止报了警，还提前给媒体放了料。
容天的提醒来得如此之快。
幸好，他快速反应，他立即让环亚的技术团队伪造一份“内部网络安全自查报告”，证明昨晚的行动是计划内的，并且准备一份“办公网络访问日志”，证明那个IP的访问行为是“内部测试账号”。
同时他让法务团队起草“网络安全自查声明” 以公司名义发布。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三小时前发给沈舟渡的三条消息，依旧显示“未读”。时昭澜的号码，依旧无法接通。
他锁屏，把手机放回裤袋。先处理能处理的事。
电梯在十八楼停下，助理小周已经等在走廊里，脸色发白。
“程总，楼下还有五家媒体在等。警方那边……刚来电话，说上午会派人过来调查。”
程勉之脚步没停。“技术团队到了？”
“到了，在会议室。”
“法务呢？”
“也在。”
他推开会议室的门。长桌上摊着几台笔记本电脑，技术主管李老头和法务总监苏律师同时抬头看他，表情都不好看，很显然，他们大凌晨就回了公司加班。
程勉之站在桌首，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两人。
“效率太低，现在还没完成？”
他转向李老头：“报告还有哪里没完成的？先发布已完成的，环亚是媒体公司，定期测系统漏洞，没什么说不通的。”
李老头：“时间戳对不上——”
程勉之打断他，“对不上，就对不上。我们就是在模拟攻击，谁规定模拟攻击必须完美？”
李老头：“我让人现在就发布。”
程勉之转向苏律师：“声明稿？我说了只需要交代我们在自查，愿意配合调查，其他的不认。”
苏律师：“那律师函呢？”
“发给最早发那条‘环亚入侵政府数据库’的媒体，理由是‘诽谤和商业诋毁’。”
苏律师顿了一下：“程总，声明稿现在可发，但现在发律师函，会不会——”
程勉之抬手打断他，“不发，他们会以为我怕了。”
苏律师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出去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程勉之坐在老板椅里，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凌晨在车里拨通何晋尧的电话，被他拒绝了，太早了，无法安排。
随后，就被网警打电话找上了，容天说，有人在布局，呵呵……连容天和他这么不相干的人都会提醒他，而他的兄弟和他的老婆......
理智上他知道他们不可能是故意的，但理智是一回事，感觉是另一回事。
没过多久，何晋尧那边又发了截图给他。
说圈子里起了不少时昭澜的流言，关他什么事，他现在都自身难保了，没空了。
但是他忍不住打开截图看了看，“时昭澜是观澜智库的实际控股人”、“时昭澜1.8亿美金入资沈氏”、“沈太是隐藏大佬”……
时昭澜有钱有能力，这个认知让程勉之有些惊讶，不是惊讶她华投的背景，而是她本身的能力。
这几天他见识到了，果然斯坦福并不可能出花瓶，但又怎样呢？他的船出事，他不相信她不知道，没得到消息，但她却一点风声都没透露过。
他一把删了聊天记录，何晋尧有能力他去帮忙，他程勉之，现在没空。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的采访车还没散。想了想，他又拨了何晋尧的号码，没看屏幕，把手机夹在肩窝里，一边说话一边把窗帘拉上。
“帮我做一件事。”
何晋尧：“什么？”
“把沈宗耀在佛朗国公司的底，捅给财经媒体。捅给财经媒体。他要玩舆论，我陪他玩。”程勉之的话像是磨着牙齿般挤出来，“让他也尝尝被媒体围堵的滋味。”
何晋尧那头安静听着，没打断他。
他顿了一下，“顺便——”
“把前两年压下来的，我和柯曼玉的照片发出去。”
“程勉之，”电话那头何晋尧的声音突然蹦高了几个度：“你特么在说什么叽霸玩意？那是我大嫂。”
“前大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你疯了？”
“没疯。”
“你这样会把事情闹大。”
“已经大了。”程勉之语气平平，“你帮不帮？”
“你知道柯曼玉这个人，鳗鱼的名号不是假的，你玩不过她的。”
“我对她有利用价值。”
何晋尧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骂了一句，“……你他妈癫公。”
程勉之没接话。等着。
何晋尧：“资料和照片发我。”
电话挂断。程勉之站在原地，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一室昏黑，他想起沈舟渡说过的一句话——“棋盘上，先站稳自己的子，才能吃别人的。”
他，程勉之，不靠沈舟渡，不靠时昭澜，也可以吃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