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对面的男人被拖走了。椅子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然后门关上，贵宾厅重新安静下来。
柯曼玉靠在椅背里，半眯着眼睛。身后的斯文小生递上一条热毛巾，她接过来，慢慢擦着手指。动作很慢，从拇指到小指，一根一根。
斯文小生又递了湿巾。
“家主，擦手。”
她没睁眼。“水。”
另一个保镖端上一杯水，仰头含了一口，渡到柯曼玉口中。
程勉之就是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的。
柯曼玉正靠在椅背里，半眯着眼，嘴唇上还有水光。
他停了一下。视线从她脸上滑到那个斯文小生身上，又滑回来。
“乜风吹得喐大粒橙，吹到我度嚟？”柯曼玉睁开眼，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从他皮衣的领口滑到破洞皮裤，从皮裤滑到他脚上那双马丁靴，然后收回来，停在脸上。
她的眉梢动了一下。“今日玩咩？cosplay古惑仔？”
程勉之没接话，目光从她脸上滑到那个斯文小生身上，衬衫、西裤、项圈、188……
她的喜好一如从前。
然后他收回视线，多看一眼都会显得自己在意几分。
斯文小生也在看他。两个人隔着半间贵宾厅对视了一眼。短暂，但足够让对方知道彼此的位置。
斯文小生的目光顺着程勉之的朋克皮衣、破洞皮裤，滑到马丁靴，最后停在那个项圈上，两人几乎一致的同款。
安静的室内有一声很低很轻微的“嗤”声。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重新垂眼站在柯曼玉身后。
程勉之走到她面前，屈膝，一把跪了下去，没有迟疑。
贵宾厅里集体屏住呼吸。裸男保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动。
程勉之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好的文件，双手递到她面前。然后又掏出那根马鞭递过去。
“姐姐，”抬眼，烟熏的眼尾下垂，小狗可怜状，“再帮我一次。”
柯曼玉低头看着他。就任凭他这么伸着手臂，对上他的眼睛，久久。
然后她伸出手，裸男保镖会意，将文件，和马鞭递给柯曼玉，还不忘在程勉之面前抖了两抖硕大的胸肌。
她打开文件，扫了一眼，然后噗地笑了出来。
“两个月前的体检报告？”她晃了晃那几页纸，“程勉之，你跑过来求我，就带这个？”
“姐姐，”他抬起眼，声音沙哑，却是平稳的，“我禁了很久。”
柯曼玉的手在文件上停了停。“然后呢？”
“干净。”他说。
两个字。她没有接话，翻页的手指蜷了蜷。
“条件？”她问。
程勉之：“程家非洲航线。”
柯曼玉合上文件，没有还给他。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窗外是新澳京的夜景——霓虹灯、喷泉、摩天轮，所有的灯都是她点的。
“程勉之，你说过‘姐姐，我再也不会求你了’。”
程勉之跪在原地，没有动。
“怎么？”她转过身，走近，捏着他下巴抬头，“两年就学会了说话不算话。”
程勉之抚上她踩着碎钻高跟的小腿， “我学会了不要脸。”
柯曼玉抽回了腿。然后她把文件递给身后的斯文小生：“带他去圣安娜。报告加急。”
圣安娜是澳岛有名的私人医院，程勉之知道，柯曼玉这是允了。
——
夜晚，浅水湾的书房。
时昭澜把环亚的“内部网络安全自查报告”重新整理了一遍：加入观澜的商标、技术框架说明，以及一份“数据安全联合测试项目”的合作协议模板。
她看了一遍，改了两处措辞，然后合上文件夹，递给沈舟渡。
她递过去的时候，手在文件夹上多停了一瞬，是个很小的瞬间，但她对面的男人看见了。
沈舟渡接过来，没有看文件。他的目光落在她手指上，指尖很白，“手怎么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按太久键盘。”
他没接话，伸手，把她那只手从文件夹上拿下来，掌心朝上，放在自己掌心里。
他没有问什么，只是默默地，拇指从她食指指腹缓缓推到指尖，推过去，又推回来。来回两次。
时昭澜：“……文件在桌上。”
“文件不会跑。”他说，“手会。”
时昭澜没再出声，等他按完才收回已经温热了的手，再一次示意他看文件，“明天一早发给环亚的客户。”
顿了顿，“标题用‘环亚传媒数据安全升级项目’，不要说‘自查’了，而是‘观澜智库技术团队入驻’。”
沈舟渡接过来，“还有吗？”
时昭澜喝了口水：“傅染帮我安排了下。”
放下水杯，“她有一个媒体朋友，做科技专访的，想约我聊‘港岛科技转型中的女性力量’。”
沈舟渡的眉梢动了一下。“你答应她了？”
“答应了。”时昭澜端起水杯，捂着手心，“关于‘沈太是不是隐藏大佬’，得引导她们，从‘观澜智库在港岛科技转型中看到了什么’。”
“时同学学会引导舆论了。”
“那是老师教得好。”捂着被子的手心换成了手背，“媒体只关注流量，但流量怎么走，我们来定。”
对话到这里，有一瞬的安静。灯光从她头顶落下来，在她睫毛下投了一小片阴影，脸色依旧苍白。
“累了？”他帮她揉了揉小腹。
“还好。”
“走吧，先休息。”
“我坐在这里，比躺在床上踏实。”
沈舟渡看了看她，眼里有心疼，但更多是确认——确认她说的不是逞强。
他没有再劝，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椅背上，俯下身。
“你要是撑不住，”他的声音贴着她耳廓，“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