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岛最老的工业区。仓库多，监控少。是柯启邦的地盘。”容天说，“江屹最后出现的位置，是在柯启邦的势力范围里。”
苏念衾的手指在门框上攥了一下。
“你刚才说‘有人接应’——谁？”
“不知道。上头没说。”
苏念衾转身去开电脑，“我去查查他身边都是些什么人。”
“不用查了。他身边除了柯曼玉，就是柯曼玉堂口那些人，你查不动。”容天说，“倒是可以查一个人——何砚。”
“何砚是谁？”
“你帮时昭澜做假烟雾的那股聪明劲，去哪儿了？”
“我合理怀疑你在侮辱我的智商。”
“嗯，变笨了。”
苏念衾瞪了他一眼。但她没反驳。她打开电脑，给凯叔发了一条消息：【澳岛这边，你有没有人能问消息？】
凯叔回得很快：【不一定有，悬赏吧。】
【好。】她打字，【帮我查一下柯家人的底，还有柯曼玉身边的关系。】
【好。】
她放下手机，看了一眼容天。
他已经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一只手撑在窗台上，另一只垂在身侧。肩膀崩得死紧。
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离中午不远了。
她在他背后问：“你午饭想吃什么？”
容天转过身。他脸上的表情缓了一下。
“客房送餐，还是下去吃？”他问。
“送餐吧。澳岛的东西不是甜就是甜，葡餐更难吃。”
“吃点面食？”
“啊？虾仔面？好腥。”
“等着。”
容天出门了。苏念衾坐在电脑前，靠凯叔不过是一个个去排查，速度太慢。
她手上的单子不少，懒得一个个去查——交代助理把日程往后挪，转头挂了另一条悬赏。
凯叔给的提示，直接买消息，比她自己挖快得多。
很快，何砚、江屹、柯曼玉、程勉之之间那点情感与利益的拉扯，被人零零碎碎发了过来。唯独程勉之那边消息最少，只有零星几片，说柯曼玉身边养着个斯文小生。
——比短剧还精彩。
苏念衾感觉自己看完了一部几万字的短篇小说，绝对复杂狗血。
她忽然有点同情程勉之，也有点想笑，但她笑不出来。
转念一想，容天说得对，港澳这些豪门，谁知道谁啊。她还好意思同情别人呢，自己都无辜混进这潭水里了。
容天回来的时候，两手拎得满满当当——两大袋食材，一口小电锅，一把面，青菜、鸡蛋、一次性碗筷、调料……还有一小盒羊肉。
苏念衾别的没看见，就看见那盒羊肉，眼眶都要热了。
她盯着他：“你煮啊？”
“不然你来？”
苏念衾连忙摆手。她有自知之明，让这栋楼跳闸，是她分分钟的事。
“容天。”
“嗯。”
“你厨艺怎么样？”
“一般。”
“那要不……咱们就吃个火锅吧？”
“嗯？”
“我的意思是，既然有羊肉，那就一锅熟。”
“也行。”
苏念衾开心得有点忘形，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跳了上去。
跳完，尴尬了。
她滑下来，两只手在身侧搓着：“那个……我就是高兴有羊肉吃。”
“嗯。”
容天没揭穿她，拉着她的手走到咖啡机旁的水槽边，拧开水龙头。
四只手，一把菜，洗在一起。她站在前面，他从后面环着她，下巴几乎搁在她肩上。
“那个……”他的呼吸就在她耳后，耳朵痒得厉害，“我一个人洗也行。”
“你分得清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吗？”
“煮熟了都是一个味道。再说，餐厅里的菜，也未必洗得多干净。”
“你过得真接地气。”
“我这叫随遇而安。”
水声哗哗的。她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她刚要再贫一句，瞥见他挽起的袖口，“……你这伤，什么时候好全？”
“好了，没发现？”
“好了还能做不起俯卧撑？”
“没大碍了。”
他没松手，继续带着她洗菜。水凉，但手热。
羊肉下锅的时候，苏念衾蹲在电锅前，闻着味儿，眼睛都亮了。
“容天。”
“嗯。”
“看不出来呀，以后谁和你过，都有口福。”
容天把青菜码进锅里，头也没抬：“那也得有人肯跟我过。”
苏念衾顿了一下。
“……哦。”
“吃吧。”他说，“肉要老了。”
她“哦”了一声，埋头吃肉，耳朵尖红了一片。
容天看着她吃，半晌，把她碗里最肥的那块羊肉夹到自己碗里，又把自己碗里瘦的，夹给她
——
吃到一半，容天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没接。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苏念衾看到了。但她没问。
“谁？”
“吃你的。”
“你不接？”
“不急。”
她看着他那双不紧不慢的筷子，忽然反应了过来。
“江屹那边有消息了？”
容天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嘴里，嚼完才说：“有人看见他了。”
“活着？”
“活着。”
苏念衾松了口气。但她看他的表情，还是没有松开。
“但？”
“但柯启邦的人也在找他。”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锅里的汤还在滚，咕嘟咕嘟的。羊肉的味道还在，但气氛已经变了。
“那你为什么还坐在这里？”她问。
“下午要去警局。”
苏念衾的筷子停了一下。
“因为我吗？”
“你一个人，”他说，“我不放心。”
“还有程勉之。”她看着他。他低头继续吃。
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他碗里。
“吃。”
他抬起头看她。
“吃完了，”她说，“我跟你一起。警局也好，找江屹也好。”
电话就像是要应验苏念衾的话一样，响了。
——
苏念衾正蹲在电锅前捞羊肉，筷子薅了半天，没剩几块。
容天看了一眼屏幕，接了。这次没避着她。
“头儿，柯启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