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的圆桌会议开到深夜，就家庭各种事情进行商讨。
最后还是没达成一致。
理由很简单：轮班太固定，祝宁的心意太动态。
于是他们沉默半天，决定各退一步，保持轮班，但轮的是夜班。
夜班工作人员的工作时间内，非值班人员不得干扰。但如果祝宁想要团建……
另当别论。
于是一段时间后祝宁发现夜生活市场变得很规律。她料定是四家供应商私下达成了某种协议，破坏了市场的多样性丰富性跟灵活性。于是联络四家温泉峰会团建，几方在峰会上进行了非常激烈汹涌却友好坦诚的沟通交流，祝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表达了作为甲方的深切真实的想法需求，裴近等乙方虽不情愿，但基于想要维持长久的亲密合作关系，遂表示愿意尽力配合。祝宁拿回皇帝主导权。
家庭排班表1.0撕毁，2.0由她制定。
但四家合作方都想获得最大利益且持续性的获取利益，于是采用多种不同方式全方位的向甲方祝宁展示自身的产品特性，以此达到吸引甲方的青眼选择，有时候为了打击竞争对手两家或两家以上的乙方联合制定方案，被孤立的剩余一方或两方也会因为危机感主动联络甲方加入竞争。
时间越久，几家联合合作经验也就越深，于是随著市场的成熟，多方混合合作模式也渐渐成为了新常态。
甲方祝宁怀疑人生。
池瑥年温声轻笑，“阿宁，走神了？”
祁郁雾危险幽幽：“姐姐现在还能想别的，看来我们还是不够努力。”
许流年软声撒娇：“宁宝……你就看著我。”
裴近声色低沉沙哑：“祝宁，放松一点…”
2.0时代即将远去，祝宁悔不当初。
年三十，岑深航班回国，他已经处理交接好了海外祝家的全部工作，鸢尾还有斗争，但都在可控范围之内，岑深此次同行还带回了海因里希，他在欧美的case彻底结束，为祝宁国际聚德光是赔偿金就创收了快600个亿！
祝宁携家眷接人，岑深一年进修更多，气质更加可靠，祝宁小妹去接他，F3一碰头拥抱，岑深两眼泪汪汪，“小姐——”
小妹往他后背上跳，岑深一边喊著老腰老腰一边驮著她跟祝宁拥抱。祝宁笑得前仰后合，海因里希严肃的脸上也有几分笑意，他同祝宁拥抱，“小姐，好久不见。”
“新年快乐，海里。”
驱车回家，大内总管归位，林晚跟他交接工作，国内鞭炮烟花一直响，祝宁海因里希在宅院花园散步，两人说到了赔偿款，祝宁盛赞海因里希为海外聚德法律顶梁柱，跟国内闻仲平一样，为她撑起了一片天，“海里这次来华有多住一阵子的打算吗？我可以帮你联络华国聚德法务的总顾问闻老，你们可以交往沟通，他是为很风趣的老人，我想你们应该会聊得来。”
海因里希点头，“闻老我是认识的，去年因为工作原因有了更进一步的交流，但是在这之前我们就有过交流。”一年不见，海因里希的中文越发熟练，他的脸上似乎也带著了些东方的含蓄沉稳，他缓缓说：“小姐，我猜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我会来到你的身边吧。其实就是因为闻老。”
“闻老？”
海因里希点头，夜间烟火在空中璀璨，宅院外面鞭炮齐鸣，一片大洋之隔，世界截然不同，他缓缓道：“我的出身很好，父亲是德国旧贵族阶级，母亲是M国富豪小姐，M国热时期，我父亲在M国进行大量投资，社会地位十分显赫，我也因此受到了良好的教育，从我童年到我暮年时期，我的生活没有一日不奢靡。”老头道：“但小姐你知道吗？我睡得不好。”
“我的睡梦中总是有太多的哭声。”
福布斯富豪榜上的律所代表著什么？
金钱、人脉、能力，胜利。
赢。
他喜欢赢，他不缺钱，他只是喜欢赢。
为了赢，他可以不择手段的利用各种法律漏洞把对手讼方逼到悬崖绝境，无路可退。他人生中的第一场case是作为法律助手参与一起专利纠案子。准确来说是帮企业抢夺他人的专利据为己有。
很简单的案子，他辅助律师赢得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他甚至都记得那时候他才23岁，他们从法院出来，天很蓝，败诉方从法院冲出来，崩溃的歇斯底里的指著他们的鼻子骂他们这是杀人，主律师指控他诋毁，要把他送进监狱吃牢饭，他却看见他从警察的枪袋里抢过了手枪，他瞳孔紧缩要躲避，败诉方却流著泪开枪在他们面前自杀。血溅得他满脸都是，主律师却在大骂他昂贵的羊毛西装被他的血弄脏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警察把他的尸体装进裹尸袋，然后开车带回了警局。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自杀吗？”
祝宁没说话，海因里希说：“我问过主律，他说他早就破产了，专利是他最后的收入，企业本来好意要买，他自己不识抬举拒绝了，输了官司拿不到补偿金，沦落街头的结果就是死路一条，他早死早超生。我三天没去律所，三天后我想去他的坟头送支花，结果被告知，他根本就没有坟墓，他没有亲人，他的尸体被卖了。”
“尸体，被卖了。”海因里希说：“多么荒诞。可更荒诞的是，这种事在M比比皆是！我从政酿就了无数这样的悲剧，我从法酿就了更多的这样的悲剧！我站得越高，我底下的尸山尸海也就更高！繁华璀璨的钢铁城市底下，多得是被我这种冷血的不择手段的律师逼得家破人亡的无辜亡魂！”
“无数人在我的梦里哭，向我求救，对我指责，他们质问我为什么拥有力量却依旧那么自私！我得到的越多，失去的也就越多，我憎恨这样的我，我憎恨这样的世界！”
“可我无法改变。”
“什么贵族，什么上流，什么精英，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动摇改变这畸形的一切！我甚至连我自己都改变不了，直到三年前闻仲平来M参加交流会！我们因此结识，几番来往下，他让我，”
“朝东边看。”
祝宁明白了。
他选择的不是她。
——而是一个实现大同的可能性。
当晚海因里希向祝宁递交辞呈，他已经厌倦了诉讼工作，他将自己的百亿财产都尽数捐献了出去，未来他决定来华度过晚年，他已经为她培养好了接班人，也为她保留了班底，如果有任何需要，他都愿意随时出山，前提是，他还活在人世。
祝宁感到很伤感，不舍他的离开，但愿意尊重他的选择，并且提出愿意为他养老。海因里希拒绝了。他只向她提出一个请求，如果可以，每年请代他向那位在他面前饮弹自尽的败诉方献上一枝花。他为他买了坟墓，虽然里面并无尸身。
祝宁答应了。
海因里希红著眼睛喝了几杯酒，然后早早的睡下了。
晚上八点，家门被推开，宋涯段子墨飞来了。
“小姐——”
“小姐！”
“岑深！”
宋墨岑宁一年后重聚，大家都瘦了很多。
段子墨把聚德旺大后方打理的很好，聚德旺在全国内的各家企业都运营得十分良好，他经常会向祝宁汇报工作，祝宁也会飞往各地巡视工作，可见面的时间总是很短暂。宋涯就更不用说了，聚德国际辐射全球的工作都是他在推动，之前有祁郁雾帮助还好，可祁郁雾走后，他就是一个人在国外扛大旗，祝宁手下精英强将是不少，可论起核心，除了他跟子墨，也就是岑深跟小满了。这种大规模的起步，培养班底的工作，只可能交给他们。以至于前一天他人才在英国，后一天就要准备飞法国，上一秒看行程会议在俄罗斯，下一秒就计划去义大利了。
付出很艰辛，成果很值得。
鞭炮声炸响，闻仲平爷孙赶来一起吃年夜饭，两人刚跟祝宁作揖问过新年，身后就接著响起一串的问候声，小妹两眼一黑转身就跑，周家的葫芦兄弟们眼尖就喊妹妹哪里走！祝宁站在旁边哈哈笑。
手机响，裴近接通，父亲来电专门问候祝宁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