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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出院那天，天晴得正好。
她额头上的淤青消得差不多了，精神头也足了，在病房里蹦蹦跳跳，非要帮护士阿姨端药盘。
我手上的石膏还没拆，贺知瀚就把行李一件件收拾好，背在肩上，另一只手伸过去，想去牵叶子。
叶子犹豫了一下，把手递给了他。
我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背影，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就在我们准备办手续离开的时候，案子那边也有了结果。
李大牛和那两个同伙，被正式批捕了。老支书和大队长，也被公社带走了。
消息传回村，村里人坐不住了。
他们结伴来了。
周婶子走在最前头，后面跟着那几个当初骂我最凶的长舌妇。几个人进了病房，齐刷刷往我床前一跪。
"小宋啊，婶子们对不住你！"
"我们瞎了眼，冤枉了你。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婶子们一般见识……"
周婶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头都磕在了水泥地上。
我靠坐在床头，看着她们，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开口。
我一句一句，把当年她们说过的话，原样复述了出来：
"男人不在家，脾气倒见长了。"
"连个傻子都容不下，也不怕遭报应。"
"跟一个傻子计较，心肠这么硬，白瞎了军属这个身份。"
每说一句，周婶子的脸就白一分。
那几个长舌妇，也一个个把脑袋埋得更低，大气都不敢喘。
说到最后，周婶子的头磕在地上，怎么也抬不起来了。
"小宋……别说了……婶子错了……"
我没叫她们起来。
我只是看着她们，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们跪的，不是我。是良心。"
病房里静得可怕。
几个老太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站起来。
最后是护士进来查房，才把她们劝了出去。
周婶子走的时候，两条腿都是软的，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才勉强出了门。
没过多久，又来了一个人。
李大牛的娘。
一个干瘦的老太太，头发花白，佝偻着背，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在了我脚边。
"宋瑜啊，婶子求你了。大牛他就是傻，他不是成心的……你行行好，跟上面说说，饶了他这一回吧！"
我看着她。
这个上辈子，我都没怎么打过照面的老太太。可她儿子，毁了我女儿，也毁了我。
我慢慢撸起袖子，露出额头上那道还没拆线的疤，又把手上的石膏，抬到她眼前。
"你儿子半夜撬我的门，拿酒瓶砸我的头。"
"他踩断了我的手。"
"他把我女儿从柴火堆里拖出来，藏进了村尾的猪圈。"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跟我说，这是傻？"
老太太张着嘴，嗓子里像卡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手，慢慢从我床沿上滑了下去。
最后，她整个人瘫在地上，被跟进来的两个本家亲戚，一左一右，搀了出去。
病房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贺知瀚一直站在门边，没插手，也没说一个字。
等人都走了，他走过来，把一杯温水递到我手里。
"累不累？"他问。
我摇了摇头，接过水，喝了一口。
"不累。"
叶子从贺知瀚身后探出脑袋，仰着脸问我：
"妈，那些坏人，以后是不是都不敢再欺负咱们了？"
我放下杯子，摸了摸她的头。
"对。以后，谁也不敢了。"
窗外，阳光正好。
我牵着叶子，跟着贺知瀚，走出了医院的大门。
这一次，我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