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那支珠花，想起沈清坐在门口择菜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文轩哥。”
“嗯。”
“等临津的事了了，我想回家一趟。”
刘文轩看着她，目光温柔：“好，我陪你。”
陆月低头把珠子一颗颗收好，放进盒子里。
窗外，通海街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珍珠节最后一夜的烟火升上夜空，五颜六色地绽开，映在明珠湖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
她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脑子里转着这几日的事。
钱友德、柳如烟、周月娥、周宁恭，还有端王那封信，那颗送走的黑珍珠，那些盯着她的眼睛。
事情越来越多，线也越来越乱。
可她总觉得，这些看似不相干的线，早晚会在某一天交汇到一起。
到那时候，她就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鲤。”
“嗯。”
“你说端王收到珠子了吗？”
小鲤的尾巴甩了甩：“快马加鞭的话，应该三天就能到。”
陆月没再说话，只是嘴角微微翘了翘。
珍珠节后第二天，通海街恢复了平日的忙碌。
陆月一早开了门，刚把账册摊开，邓文就急匆匆走进来，脸色不太好。
“东家，出事了！咱们昨天送出去的那批货，在城门口被扣了。”
陆月抬头：“哪批？”
“城西染坊的布，还有城南粮铺的米。一共三车，税课司的人拦下来，说货物税单有问题，要重新核验。”
陆月皱眉：“税单是月初就办好的，吴主事签的字，怎么会突然有问题？”
邓文摇头：“来扣货的人说，是钱主事亲自下的令。”
钱友德。
陆月把笔搁下，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
钱友德前两日被周宁恭训斥了，如今家里闹得不可开交，居然还有空来给她使绊子。
“货扣在哪儿了？”
“城门口税课司的临时库房，他们说核验最少要三天，三天之内不许提货。”
三天，三天黄花菜都凉了！
货压在城门，染坊和粮铺那边交不了差，商户自然会把账算在诚信镖局头上。
钱友德这一手不算高明，但够恶心人。
陆月站起身：“走，去城门看看。”
邓文拦住她：“东家，钱友德就等着你露面呢，你去了，正中他下怀。”
陆月脚步一顿，想了想，又坐了回去。
邓文说得对，钱友德吃了瘪，正愁找不到由头把火撒在她身上。
她要是冲到城门口去理论，钱友德随便扣个扰乱公务的帽子，就能把她关进去。
“那怎么办？”
“先让商户自己去税课司问问。”
邓文道，“吴主事那边，我去走动走动。他是陆镖头的人，钱友德越权插手税课司的事，吴主事未必乐意。”
陆月点头，提笔写了一封信，让邓文带着去找吴主事。
邓文走后不到半个时辰，镖局门口忽然来了两个人。
一个穿着户房书吏的衣裳，手里捧着一摞文书；
另一个是钱友德身边的亲随，陆月见过，就是上次跟着钱友德来镖局堵门的四个壮汉之一。
书吏进门，把文书往柜台上一搁。
“陆东家，户房奉知府大人之命，核查临津所有镖局的营运资质。
诚信镖局是新开的，需要补充以下材料：镖师籍贯名册、货物流水账目、税单存根、行会批文，请三日之内交到户房，缺一样都不行，现在请暂停营业，材料齐了后再营业！”
陆月拿起文书翻了翻，心里冷笑。
这些东西她每一样都办了，只是有一两样审核时间较长，还没有走完程序。
可大家都是默认的，只要在办就可以先行开业，现在要求停业也不能说他不按规矩，但刻意针对的成分太明显了！
“材料都在办了，也要暂停营业？”
她压着脾气，“别家镖局也是这样？”
书吏板着脸：“户房办事，向来一视同仁。
陆东家若是交不出来，那就只能先停业了。”
钱友德的亲随站在门口，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
陆月看着那人的脸，忽然也笑了：“行，先停业就先停业，劳烦回去告诉钱主事，诚信镖局的材料都在办，他想要什么，我给他什么。”
书吏走了。
陆月把文书往柜台上一拍，深吸了一口气。
“小鲤。”
“嗯。”
“这钱友德是来恶心我呢。”
“你看他家里闹成那样，还有闲心来整你，说明那位柳如烟有本事，把周月娥的火力全吸过去了。钱友德腾出手来，自然要找你算账。”
陆月走到后院，刘文轩正从天井进来，手里拎着一只刚买的烧鸡。
见她脸色不对，放下东西问：“月儿。出什么事了？”
陆月把事情说了。
刘文轩听完，折扇轻点掌心，沉吟片刻。
“钱友德这招不算高明，但很麻烦。
他卡在户房的位置上，你想绕开他，就得找比他更大的人。”
“陆天龙？”
“陆天龙能压钱友德，但不能明着压。
上次孙老者来解围，已经是极限了。
再出面，就等于镇海镖局跟钱友德撕破脸，到时候周宁恭恐怖也坐不住。”
陆月沉默片刻，忽然道：“那如果让周宁恭去对付他呢。”
刘文轩看她。
“钱友德是周宁恭的妹夫，周宁恭要脸，不会为了妹夫的小事出头。
可如果钱友德做的事威胁到他的官位呢？”
陆月走到柜台前，把那摞文书翻开，“户房核查镖局资质，这是明面上的理由。
可钱友德扣我货、卡我税单，用的是户房的权，办的是私人的仇。
要是这事传的人尽皆知呢，会怎么样？”
刘文轩折扇一合：“他会觉得钱友德给他惹事。”
“对，周宁恭刚压了钱友德，让他把外室的事处理好。
钱友德转头就来搞我，说明他把周宁恭的话当耳旁风。
周宁恭最恨什么？最恨别人不把他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