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早没想到自己也有从头开始修炼的一天。
“这个世界灵气这么稀薄，我要修炼到猴年马月？”
女魃躺在一块石头上，懒洋洋道：
“该怎么修炼怎么修炼咯，”
“啊？”
女魃叹口气：“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这种人是怎么当上一方小世界的天道，什么都不知道，”
她怜悯地看向远方：“看来这方小世界命不久矣咯。”
姜早：“……”
“什么意思？”
女魃道：“蠢货！谁告诉你修炼非得靠那点稀薄的灵气？”
她抬手打了个响指，指尖骤然燃起一缕混沌紫气，
“这方世界是因你而生，你就是混沌，混沌就是你。
这里的山川河流、一草一木，乃至呼吸的空气，本质上都是混沌之力所化——你居然捧着金碗要饭吃？”
姜早双眼大睁，道：“那……岂不是这个世界就会被我吸干？！”
女魃摇头：“当然不是！”
“这个世界因你而生，会随着你的强大而强大，”
“本质上，你们是共生的。”
弄清楚这一套理论后，姜早挑了块大石头坐下就开始修炼了。
起初还有些迷茫，不知该怎么吸收混沌，她回忆着自己还是一团混沌时拼命吸收周遭混沌之气的模样。
原本闭眼假寐的女魃睁开一只眼，淡淡道：“错了，”
“呼吸。”
姜早一怔，随即恍然。
她不再刻意去“寻找”力量，而是放松身心，将注意力集中在最本能的呼吸上。
一呼一吸间，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她吸入的并非空气，而是周身无处不在的、温顺的混沌紫气。
它们透过她的毛孔，渗入她的经脉，甚至无需刻意引导，便自发地涌向她干涸的丹田气海。
这种感觉与吸收灵气截然不同。
灵气需要炼化、提纯，化为己用。
而混沌之气涌入时，却带着一种回归本源的亲切与顺畅，没有丝毫排斥。
是了。
玄钧说过的，她就是混沌法则本身。
她丹田内那微末的、新生的修为，在混沌之气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凝实。
经脉被温和地拓宽、加固，再没有第一次修炼那般疼痛。
女魃在一旁看着，只见姜早周身被一层薄薄的混沌紫雾笼罩，气息节节攀升，速度骇人。
她撇撇嘴，嘀咕道：“总算开窍了。”
姜早彻底沉入修炼之境，五感皆闭，唯余神识与这方天地同频共息。
她仿佛化为了这方世界的一部分，能听到山脉在地脉中延伸的轰鸣，看到河流在法则中奔流的轨迹。
整个世界，都成了她取之不尽的力量源泉。
也随着她慢慢的强大，而逐步扩大。
姜早感受到自己的脑海中出现了无数的声音，男人、女人、小孩、老者……
她明白，这是来自这个世界所有人的声音，如今都汇聚在她脑中。
她不觉得难受，反倒如鱼得水。
面对这些声音，她竟生出一种怜悯感。
是一种天生的，自上而下的，普度众生的怜悯感。
就像是……
在看着自己的孩子一般，倾听所有人的声音。
她静静地看着他们的生老病死、爱恨别离，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慈悲的涟漪在她意识深处荡漾开来。
这是她从未体会过的感受。
……
入定后，姜早再无法感受外界的时间流转。
她只觉得自己似乎和这个世界彻底融为一体，每一次呼吸都是这个世界在长大、人间的一轮严寒酷暑。
女魃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原地，待在姜早身旁，她逐渐学会了控制自己的力量。
她看了姜早一眼，便离开了结界。
是时候去亲眼看一看这个世界了。
那巨石旁，一株小树苗已在女魃和姜早共同无声无息的滋养下长成了参天巨木，华盖如云。
而姜早依旧静坐原地，身下铺满了厚厚的落叶与尘埃，发间甚至栖息了几只不畏人的小鸟。
她的身体仿佛化作了大地的一部分，结界逐渐消散。
而她的身上凝结出厚重的尘土，紧接着是石块。
从外面看，她俨然就是一座雕像。
走之前，女魃坏心眼地在她旁边放置了一座石碑：
“姜大仙之墓”
此刻，姜早与大地脉络相连，石块之下的肌肤隐约有混沌光晕流转，与整个世界同步呼吸、共同成长。
落叶在她肩头堆积又化为春泥，藤蔓爬上她的臂弯开出细碎的花，复又枯萎。
时间在她这里，彻底失去了刻度。
——
“这传闻呐，许多年前有这样一位仙人，”
“为了匡扶正义，她自仙界陨落，
她是天道的化身，识海铸就了一个世界，那便是我们的世界。
她死后，一身力量化作一场灵雨浇灌大地，于是便有了我们这样的人、灵兽以及世间的一切生命。”
悬崖旁，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头捋着胡子同面前的弟子们讲述着自己已经讲了千百遍的故事。
他一脸崇敬地走向悬崖边的雕像，指着“姜大仙之墓”。
多年过去，雕像已经看不清人的模样，只依稀辨认得出那是个女子。
“这便是我们的创世神——”
清虚子语气激动地喊出那个名字：
“姜大仙！！！”
弟子们不约而同发出惊叹：“姜大仙！”
“终于见到姜大仙本尊了！”
“听闻姜大仙的真身是一坨五光十色的球状物，她最喜欢的就是跑到天上吃气体。”
“我听说姜大仙雌雄同体，”
“不然为何她能创造一整个世界？”
“你放屁，咱们姜大仙就是女子，从小到大我听过的版本都是说她是女子！”
清虚子笑眯眯地道：
“好了好了，”
“都不要吵了，”
他捋了捋胡子：“姜大仙当然是女子，”
“这是岁月史书上写下的，不会有错。”
清虚子笑着拂去了雕像上的尘土：
“但无论是女子还是男子，姜大仙都是我们的创世神啊！”
话音刚落，清虚子忽地一顿。
胡子都颤了颤。
他是不是看花眼了？
面前的雕像这是……
动了？
转念一想，他又扶额苦笑：“怎么可能，”
“姜大仙再怎么都是个传说中的人物，”
“难不成还能在我一个老头子面前活过来？”
他转过身去，对着面前的弟子们道：
“好了，咱们该回去了……”
“咔嚓——”
所有人的脚步一顿，齐齐向后看去。
“咔嚓”
“咔嚓”
“咔嚓”
在人们惊惧的眼神中，姜早的雕像寸寸裂开。
五颜六色的光芒自其中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