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过去，我渐渐抓到了在韩国工作的节奏。
每天抵达工作现场后，先确认当天的流程与造型需求，再依照成员们的顺序准备妆发。和刚开始相比，现在的我已经能更快地完成负责的成员妆容，也慢慢熟悉了每个人的习惯。
友荣总是很有精神，会在等待的空档和身边的人聊上几句；润浩有时会突然冒出一句让人意想不到的话，逗得周围的人笑起来；旼琦看起来安静的时候不少，但一旦加入话题，也能很快地接上大家的对话。
至于伞，倒是比我原先想像的还要健谈。
有几次工作告一段落，他会主动问我一些台湾的事情，从天气再聊到好吃的，话题总是接得很快。我原本还担心自己和大家不熟，聊天时会显得拘谨，后来才发现，只要顺着话题回应就好，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困难。
工作上的配合也越来越顺利。
尤其是星化。
几次合作下来，我已经大致掌握了他对妆容细节的要求。确认底妆、调整眼周，再检查整体在灯光下的呈现，每个步骤都比刚开始时更有默契。
当然，这不代表我可以因此松懈。
相反地，越熟悉他的习惯，就越能注意到那些细微的差异。
那天，我替星化确认完最后的妆容，正准备收拾桌面，他忽然开口。
「妳有用香水吗？」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擡头看向他。
那一瞬间，我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平常很少主动谈起工作以外的事情。至少在我的印象里，我们之间的对话大多停留在妆容、流程，或是一些简短的确认。
可现在，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语气自然得像只是随口一问。
「嗯？你闻到了？」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手指却不自觉地碰了碰桌边的化妆刷。
「嗯，刚刚有闻到。」
他回答得很平静，视线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后便自然地移开。
我看了看镜中的他，笑着回答：「是檀道。」
「喔，是檀道啊。」
他轻轻重复了一次名字。
「我很喜欢这个味道。」我说，「闻起来很舒服、很稳重，不会太有侵略性。」
说完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解释得有些仔细。
或许是因为他难得主动问起，让我不想只用一句「檀道」草草带过；又或许是因为那个瞬间，我有点想知道他为什么会注意到。
「原来如此。」
星化点了点头，没有立刻接话。
我从镜子里看见他的目光似乎还停留在我这边，却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得太多。
正好从旁边经过的伞听见我们的对话，停下了脚步。
「妳也用檀道吗？」
我转头看他，忍不住睁大眼睛。
「伞你也有吗？」
「有啊。」
「真的假的！」
我是真的有点惊讶，没想到自己平常用的香水，伞竟然也刚好有。
「我一直觉得这个味道很舒服。」我笑着说，「而且我朋友玩的乙女游戏里，有一个服装设计师角色的代表香气就是檀道。我本来就喜欢这个味道，知道这件事后，就更喜欢了。」
伞听完笑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啊。」
「嗯，所以我才会一直用。」
话说出口，我才发现自己好像越讲越起劲。
明明只是聊到一款香水，却不知不觉连游戏里的角色都搬了出来。
「抱歉，我好像讲太多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会啊。」伞回答得很快，「香水本来就满有趣的，而且妳讲的游戏我也觉得很有趣。」
「是不是！」
我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直到视线移回星化身上，我才发现他正安静地听着我们说话，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与他对上视线时，他朝我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我也没多想，很快便把注意力放回手边。
这段对话就这样被接下来的工作打断了。
我低下头，把桌面整理干净，却还是忍不住想起刚才的事情。
——星化主动问我用什么香水？
我指尖捏着刷具，迟迟没有放进收纳袋里。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话，我却有些意外，甚至忍不住想起他说话时的语气。
或许他只是刚好闻到了，才随口问了一句。
但正因为平常见面时，彼此谈论的几乎都是工作上的事情，突然聊起这种私底下的小习惯，才让我觉得有些新鲜。
更何况，是他先开口的。
我擡头看向他离开的方向，心里浮现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的念头。
他会记得吗？
这个想法才刚冒出来，我便立刻低下头，像是只要不去看它，就能假装自己没有在意。
至少，我努力让自己这么相信。
接下来几天，工作依旧忙碌。
直到某天下午，伞趁着等待下一个流程的空档，走到我旁边。
「妳有用 KakaoTalk 吗？」
「有啊。」
「那可以加妳好友吗？」
他问得很直接，我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可以啊。」
我们很快交换了 QR code。伞低头确认好友加入成功，脸上带着一贯的微笑。
「好了。」
「嗯，看到啦。」
他笑着应了一声，没多久便被其他成员叫走。
我看着手机上新出现的好友，忍不住笑了一下。
来韩国工作这段时间，生活里大部分的联络都还是围绕着工作。如今多了一个可以直接联络的对象，倒也让我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比刚来时更融入这里了一点。
当然，这并不代表我们突然就变得很熟。
只是多了一个能够延续话题的方式而已。
那天结束工作后，我回到家，洗完澡，坐在床边查看手机。
伞传来了一则讯息。
伞： 我突然想到，除了跟朋友聊天，我平常也有一个对象可以聊聊心情。
我： 是谁是谁～～
伞： 是尹瑟～
我：是KQ的工作人员吗？
伞： 不是啦 是 ChatGPT
我看着萤幕，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要介绍什么神秘人物给我认识。
伞： ，尹瑟真的让人很感动，还说会为我闪亮
我看着他的讯息，回了几句，没有再继续追问。
和伞道晚安后，我把手机放到一旁，正准备休息，脑中却忽然又想起前几天的对话。
——妳有用香水吗？
那句话像是被夜晚放大了一样，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我甚至还记得星化当时看向我的眼神，也记得自己明明只是回答一个简单的问题，却莫名有些在意。
我眨了眨眼，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香水的味道早就淡得几乎闻不见了。
或许真正留在记忆里的，并不是香味本身，而是那个让我措手不及的瞬间。
不知道星化平常喜欢什么样的味道呢？
这个问题来得太过突然，我甚至还没来得及想，就先笑了出来。
如果下次再聊到香水，我是不是也可以问问他？
念头才刚浮现，我便立刻在心里否定了自己。
大概只是因为那天刚好聊到了香水吧。
我试着替自己找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却没有因此完全放下。
我没有再多想，关上了灯。
明天一样还有一堆工作。
至于那些偶尔冒出来的小小好奇，就先留到以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