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杜秀珍有些不解。
「若兰，改户口簿干什么？佩佩户口一直落在这儿，你刚回来，直接添在后头不就行了？」
我转过身，冷冷盯着杜秀珍。
「乔佩佩并不是你的女儿，是寄养在家里的。」
「她比我大八个月，却一直在咱家的户口簿上写着长女。」
「我下乡四年，户口迁出去了。现在迁回来，绝不可能排在她后头当二闺女。」
乔佩佩是小姨的女儿。
小姨离世后，杜秀珍心疼自家亲妹子留在世上唯一的女儿，便把乔佩佩接回家。
杜秀珍对乔佩佩可谓是视若亲女，比对我这个亲女儿还上心。
陈明川上前一步，眉头拧得死紧。
「乔若兰，不过是个户口簿上的顺序，你何必这么斤斤计较？」
「佩佩马上要填高考预选报名表，户口变动会影响她的政审和报名资格！」
我直接打断他。
「影响她报名？」
「如果连户籍真实信息都怕查，那只能说明你们心里有鬼。」
「陈明川，你既然这么心疼她，干脆把她户口迁去你们陈家。」
陈明川被我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现在的政策卡得极严。
知青返城顶职、招工、分粮油关系，全看户籍排序。
上一世，我就因为户口簿上写的是次女，乔成海单位唯一的内退顶职指标，名正言顺被乔佩佩拿走了。
乔佩佩顶了职，转头又去考了大专。
而我成了没有工作的闲散人员，在大杂院里被邻居指指点点，最后只能依靠陈明川微薄的工资过活。
这一世，谁也别想再占我便宜。
我看着杜秀珍。
「妈，明天早上八点，派出所见。」
「如果户口簿不改清楚，我就去街道办和市知青办反映。」
「就说乔家为了表姐的前途，故意侵吞亲生知青女儿的合法户籍排序。」
杜秀珍吓得浑身一哆嗦。
「你......你这个不孝顺的东西！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我只是要拿回我自己的身份。」
我拎起帆布包，推开杂物间的破木门。
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
屋里全是灰尘和废旧报纸。
我没有收拾床铺，直接把包垫在旧木椅上坐下。
门外传来乔佩佩压抑的哭声和杜秀珍的哄劝声。
陈明川在院子里低声安慰着乔佩佩。
「佩佩，别哭，有我在。」
「长女名分给她就给她，一个名头而已，顶不了饭吃。」
「我明天就回去跟我爸妈商量，挑个好日子，咱们把婚事定下来。」
乔佩佩吸着鼻子。
「明川哥，我真不想争什么的......都是我不好......」
我坐在黑暗里，听着这些上辈子听了三十年的恶心话。
心里只有冷笑。
陈明川以为名分不值钱。
很快，现实就会狠狠扇他一巴掌。
第二天一大早。
派出所户籍科门口。
父亲乔成海特意从厂里请了假赶过来。
他抽着旱烟，蹲在马路牙子上，一见我就叹气。
「若兰啊，非得闹成这样？街坊邻居看了笑话。」
我站得笔直。
「爸，我回自己家，落自己的户口，谁敢看笑话？」
片警从屋里走出来，拿着表格对照两家的材料。
当看到乔佩佩的收养登记证明和我的出生证明时，片警严肃地敲了敲桌子。
「乔师傅，你们这户籍确实登记错了。」
「收养子女就算年纪大，也不能直接登记为婚生第一顺序长女，更不能把亲生女儿压在后头。」
杜秀珍赔着笑脸。
「同志，我们这不是养了多年，当亲生的养嘛......」
片警一瞪眼。
「政策是政策，感情是感情！现在知青返城政策抓得严，必须严格按照血缘和出生档案来核实！」
红章啪的一声盖在崭新的户口簿上。
我拿过本子翻开。
户主：乔成海。
长女：乔若兰。
次女（收养）：乔佩佩。
黑纸白字，清清楚楚。
乔佩佩站在门外，死死咬着下唇，手指甲掐进了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