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你能不能和爸爸離婚呀？”
夜裏九點，我正在哄兒子睡覺，就在我以為他要睡著的時候，忽然聽到他這麽問。
短短的一句話，震得我許久沒有緩過來，拍著他後背的手也頓住。
我心裏也下意識的有些刺痛。
這些年來，我跟孩子父親感情一直還不錯。
按理說被愛滋養的孩子，應該會覺得生活在這樣的環境之中，很幸福才對。
可......
他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
我弄不明白，不過還是問了：“為什麽這麽說呀？”
聲音也盡量放軟。
生怕會不小心嚇到他。
“媽媽從來不讓我吃肯德基，也不讓我吃冰淇淋......”
他已經快要睡著了，聲音也含糊不清的，帶著這個年齡特有的稚嫩。
聽得我哭笑不得。
竟然因為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就想讓我和他爸爸離婚......
孩子的世界，也太單純了。
我聽著他的呼吸聲逐漸變得平緩，也知道他已經睡著了，我正打算起身離開。
“叮咚。”
自他床頭的方向，傳來聲響。
我回頭。
他的枕頭下面，光線明亮。
我掀開枕頭的一角，正好看到藏在下方的平板電腦。
我嘆了口氣，
兒子還小，我怕他近視，所以給他嚴格規定了每天使用電子產品的時間。
雖然他經常嘟嘟囔囔的表示抗議，但也一直按照我說的做。
沒想到今天他竟然偷偷把平板藏了起來。
我隨手抽出平板電腦，正打算關機，卻猝不及防看到屏幕上亮起的群聊頁面。
群名稱：幸福小家^_^
一看就是兒子的語氣，這是他平時最喜歡用的表情。
群頭像則看起來像一張一家四口的全家福。
我放大頭像，
照片裏的女人陽光大方，懷裏還抱著兩個孩子。
其中一個就是我的兒子裴湛，他手裏握著一個大大的甜筒，笑容滿足。
而我的丈夫，裴行安，就站在女人的身後。
他註視著女人，眼神溫柔繾綣。
就像是我們剛戀愛時，他曾經看向我的眼神一樣。
我的心像是被針紮了一般，不受控制的痛起來，可我的視線卻不由自主地落到女人的名字上......
群裏顯示，兒子給她的備註竟然是媽媽。
我如遭雷擊。
我顫抖著手，點開她的個人信息。
赫然看到，她的昵稱是：裴我一輪皎月。
皎月......裴行安的初戀，施皎月？！
一瞬間，我竟有一種懷疑自己在做夢的荒誕感。
我的丈夫兒子，跟他初戀和初戀的孩子組建了一個家庭群。
唯獨我被拋下。
他們和別人有了新家。
像是有人用力攥住我的心臟，我幾乎無法呼吸。
群裏的信息也多到，讓我的大腦幾乎無法思考，我的手指麻木的向上滑動著......
其實，我們一家三口也有一個家庭小群，
可除了我偶爾發消息問裴行安什麽時候回家吃飯以外，這個群寂靜的像是不存在。
這時，群裏的“媽媽”卻突然發來一條視頻。
我顫抖著手點開。
視頻一看就是精心剪輯過的，
......
短短一分鐘，閃過無數畫面。
炸雞，可樂，摩天輪，旋轉木馬......
裴湛的小臉上全是肆意快活的笑容。
就連不善於顯露情緒的裴行安，也逐漸藏不住他的縱容和寵溺......
其他的兩人，我已經無暇去顧及了。
因為畫面逐漸慢下來，最終定格在裴湛的小臉上。
他閉著眼睛，雙手握緊，專註而又認真地對著一個大蛋糕許願。
我聽到他稚嫩又虔誠的聲音。
“我希望皎月阿姨成為我的媽媽。”
“我希望我們四個人永遠在一起！”
掌聲響起。
施皎月和她的孩子一起鼓掌，祝他夢想成真。
而裴行安，此時臉上也帶著笑意。
像極了幸福美滿的一家人。
那......
我呢？
我痛苦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群裏的“媽媽”，又發來一段語音。
她的聲音輕快活潑，像是一個無條件站在裴湛那邊的知心大姐姐。
“寶寶，你之前跟我說，想讓我做你的媽媽。”
“還說，不管是誰，只要不是現在的媽媽就好。”
“我還在想，你為什麽這麽討厭你的媽媽呀？”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是因為你的媽媽控制欲太強，什麽都不讓你吃，不讓你玩。”
“為了你能快樂的成長，以後，在這個群裏，我就當你的新媽媽。”
“這個群，就是我們四個人的家。”
是嗎？
誰都好。
只要我不做他的媽媽，就好了嗎？
一字一句。
我自虐般反復聽了無數遍，但我還是不肯相信，我生出來的孩子，我精心教導的孩子......
我付出了全部精力對待的孩子，竟然會這樣討厭我。
我閉著眼睛，淚水卻止不住的滑落。
裴湛從小腸胃就容易出問題，稍微吃一點不合適的就要壞肚子。
很小的時候就因為腸胃炎住過幾次院。
所以，我一直在控制他的飲食，精心為他每天搭配各種膳食，只希望能調理好他的身體......
可我為了他，所作出的努力。
落到他的嘴裏，竟然都成了一樁樁一件件......
我傷害他的案例。
怪不得，怪不得最近裴湛的腸胃炎又開始發作。
我急的不行，卻找不到原因，真相竟然是這樣。
我麻木的聽著之前裴湛發的語音消息。
每一句控訴我的語音條，都像是一柄尖刀刺入我的內心。
讓我幾乎窒息。
後面，裴湛突然就不再說話。
我知道那是因為我來到他的臥室，哄他睡覺了。
他不能讓我知道他還在偷偷用平板，哪怕還想在群裏跟施皎月繼續聊天，卻也只能配合我。
而現在，他已經睡著了。
我緊咬著嘴唇，淚流滿面的看著他。
粉雕玉琢的孩子，精致得像是洋娃娃。
他說話也沒有什麽心機，都是感受到什麽，就說什麽。
可......
謊言不會傷人，真相才是快刀。
我原本以為，我是他的母親，就算對他管的嚴了一些，他現在會覺得有些煩，但等到長大以後，他自然會知道我是為了他好的。
可我怎麽也想不到，他竟然能厭惡我到這個地步。
我無法抑制的傷心和憤怒。
但我還沒有喪失基本的理智，我明白......
裴湛還只是個小孩子，就像是一張白紙，他什麽都不懂，也什麽都不明白。
但他會這麽反感我，喜歡施皎月......
唯一的可能性只能是因為我的丈夫，裴行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