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
忽然，人群中有谁喊了一声。
众人目光循着向外望去，看到院子角落那两具年轻的尸体。
“我儿，我儿……”
看到儿子的惨剧，男人从座位上猛地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他想要拿刀，可寨主大婚，所有人的武器都没带进大堂。
他只好抄起身旁的矮凳，用尽全身力气向那少年砸去。
“贼人，拿命来！”
沈摧墨抬手，钉在地板里的疾仙顿时回归，只在地上留下一个不小的剑坑。
长剑在空气中划过一道银光，将迎面而来的凳子从中劈开，而后轻巧地落在主人手中。
凳子被劈成两半，斜斜的朝地上落去。
然而还不等它触地，就忽然化为一摊齑粉，如扬沙般挥挥洒洒在地上。
曲水寨众人大惊，自然看出来这人来头，运剑自如，气可断木。
恐怕是个修士！
虽然他单枪匹马，可修士到底和凡人天壤之别，何况少年周身的气魄吓人，有几个胆小的，已经开始偷偷后退，想着逃跑了。
“你……敢问阁下夜闯曲水寨，所为何事？”
大寨主简直是咬碎银牙混血吞，不得不隐忍地问道。
此刻，就连向来不爱动脑子的葛断山也看明白了，他们曲水寨招惹到大麻烦了！
沈摧墨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眸，目光锁在他身上，笑意温和似仙，“大寨主不记得我了？”
这熟悉的声音立马唤回了葛断山的记忆。
——这不就是前两天那个把棠册卖给他的蒙面少年吗？
像是一瞬间想明白了什么，葛断山猛地回头，就看见棠册淡定张望的样子。
葛断山怒从中来，粗鲁地拽过少女，想要去摘她手腕上的镯子。
他咬牙骂道，“你是他派来的奸细！把镯子还给我！”
棠册一愣，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珐琅彩镯，这是葛断山之前送过来的成婚礼物，看得出不是俗物。
她灵光一闪，忽然就有了种猜测。
沈摧墨把她卖到曲水寨，不会就是为了这个镯子吧？
那她可得好好留住，作为要挟他的把柄。
棠册把手往身后一藏，斥道，“送我了就是我的了，你还想收回去，堂堂一个大寨主，要不要脸？”
“你——”
葛断山正要发怒，却听见沈摧墨手中疾仙剑嗡鸣。
感受到杀意，他也顾不上抢镯子了，连忙扼紧棠册的脖子，把她牢牢挡在身前，冲着沈摧墨大喝：“你想干什么！放我离开这里，否则，我就掐断她的脖子！”
他理所当然把棠册当成沈摧墨的人，因此才迅速将她控制住，想要当谈判的筹码。
而大堂内的其他人脸色俱变，众人都不是傻子，听得出葛断山这话的意思，他是只想保自己安危，根本没想着兄弟们。
在这样沉寂的气氛下，沈摧墨却忽的轻嗤一声。
葛断山脑海中紧绷的弦被刺激到，他恼羞成怒地大喊，“你笑什么！就不怕我现在掐死她？！”
葛断山当然不敢。
他怕一掐死棠册，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但他也怕，怕棠册是个对沈摧墨无关紧要的人，不足以成为保命的筹码。
现在看对方这种冷淡的态度，后一种的可能性极大。
葛断山的心越来越沉重，额前渗出细密的冷汗。
然而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还有一种可能。
“我说大叔，你这么对待一个弱女子，心不会痛的吗？”
怀中少女淡淡地说道。
下一秒，巨大的力气反捏住葛断山的手腕，一种痛入骨髓的碎裂感传来。
“你……”他瞪大眼睛。
棠册把人甩开，还不忘记轻飘飘地羞辱他，“菜，就多练，瞧你那胆子，一个沈摧墨都把你吓成这样了，真没用。”
随后，三步并作两步，小跑到沈摧墨身边。
少年身量极高，看见她这副小鸡找妈妈的举动，垂眸轻哂，似乎在说“不是瞧不起我吗？”
棠册理直气壮，“你利用我，给我当当靠山不是应该的吗？”
沈摧墨收回目光不再说话，他收剑施法，眼眸微阖，嘴中默念着什么。
顷刻便有万剑的虚影从阵法中升起。
“救命啊——”
人群四散逃开，喜堂的门却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笼罩住，进的来出不去。
那些剑影则像长了眼睛一般，追踪逃跑的人而去。
转眼之间，大堂里众人作鸟兽飞奔逃散之状，而沈摧墨只是使出了一招。
残肢断臂，尸山血海。
偏偏那少年立如弦月清净，半晌，掀开冷薄的眼皮，神色带着怜悯。
好像他不是在杀生，而是在渡世。
棠册转头望向那个瘫软在地上，瞠目结舌的土匪寨寨主。
如今这大堂内，草寇之流只剩他一个。
他惶恐绝望，棠册猜测，或许他毕生手里沾的血都不如今日沈摧墨一次性杀的多。
但葛断山带着这群土匪占山为王，欺压百姓，掳掠少女，他自己直接动手或许不多，可因他而死的无辜百姓却不少，落得如今下场也是活该。
只可惜不能亲手了结他的性命。
“接着。”
沈摧墨突然出声，将一把长剑丢向棠册。
是她的佩剑绛灵。
棠册偷偷瞪了他一眼，要不是他把自己佩剑收起来，她至于这么担惊受怕吗。
而看到棠册手里拿上剑，葛断山惶恐不安，双手撑地后退数米，“你你别过来……”
“现在知道怕了？”
棠册笑盈盈的，想到这两天在曲水寨没少被他恶心，眼眸中燃着怒意，如同明亮的火焰，给这张寡淡素净的面容染上绚丽的色彩。
“绛灵！”
只听少女低喝一声，下一秒，长剑出鞘，直指向葛断山。
无需号令，它便通人性地冲了出去，刺穿那只刚刚掐住主人的手臂。
“啊——”
巨大的痛楚袭来，伤口处仿佛点燃了一把火，葛断山抱紧手臂，在地上狼狈地翻滚。
绛灵剑中融了一种名为赤石的材料，剑身泛着淡淡的霞色，此刻在黑的夜幕和白的闪电中破空而出，锐利张扬的仿佛一只火凤凰。
跟它身穿嫁衣的主人极为相似，是足以焚烧黑白天地的火焰。
沈摧墨抬眼望去，只见那向来欺软怕硬的少女此刻站在灵力化作的火海中，成了无数人眼中的索命阎罗。
他扯了扯唇角，“狐假虎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