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沈摧墨还是答应了棠册的要求。
少女收起绛灵剑，在他身旁小声嘀咕，“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履行。”
他伸出手给她看，那上面出现了一道金色符印。
“这是什么？”
“天道誓约。”
棠册第一次见到这东西，毕竟她不是正统的修士，是被魔族少主带着半路出家的，这位启蒙师父不仅修的是卜卦演算之术，连人族都不是，能教给她什么。
因此棠册只是听说过这种流传在名门正派之间的约束法术，并没有亲眼见过。
“原来这个就是若有违反天打雷劈五雷轰顶不得好死的天道誓约啊……”
她怪好奇的，两只手捧住沈摧墨的手摸来摸去。
少女娇小，此刻如同整个人钻进他怀里，沈摧墨甚至能感受到温香吐息拍打在掌心的热度。
“……”
他冷淡地收回手，“这么好奇，自己也立一个就行了，正好治治你口无遮拦的毛病。”
说罢，少年展了展衣袖，向前走去。
“我才不。”
棠册冲着沈摧墨的背影摆了个鬼脸。
想算计我，没门！
沈摧墨刚踏入秘境，便和棠册分散开了。
他发觉自己处在一个完全黑暗的空间，并且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只能靠在似乎是墙的地方。
寂静无光的环境很容易让人精神崩溃，但他却思绪沉静，一直在想办法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何况熔鼎秘境只会考验人性，不会伤害进入秘境的人。
沈摧墨也不知道自己在这待了多久，突然“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
突如其来的光亮射向他久不见光的眼眸，瞳孔骤缩，呈现出浅淡的光泽，似妖似仙。
“喂，你醒了啊。”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忍着乍见光亮的疼意，睁大眼眸看向门口。
是棠册。
总算见到人了，她和自己不一样，作为直接接受考验的人，她在秘境中大概会失去本身的记忆，只记得秘境赋予她的身份。
沈摧墨也是这时候发现自己似乎成了一个普通人。
以他的身体素质不该被亮光就逼出生理泪水，可能是秘境的原因。
他眸中掠过思索，自己身体状况不佳，不如先利用一下棠册。
“你醒了就赶紧走吧，别让我夫君发现你。”
沈摧墨：“……？”
大脑停滞了一下，他反应过来，大概是她在秘境里的身份。
……好吧。
接受了对方并不想帮助自己的现状，沈摧墨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很干，烧的疼，他发不出声音。
棠册见他没反应，慢吞吞走进来，有点戒备的样子。
这时候沈摧墨打量了下周围的环境，有光后就看清了，似乎是个破败积灰的柴房。
眨眼间，少女已经近在咫尺。
棠册疑惑地看着他，黑润的眼珠瞪得大大的，她容貌素净毫不出挑，偏偏一双眼睛总是生机勃勃惹人注意。
棠册仔细地观察他的脸色，随后断定道：“你生病了。”
微凉的手覆在他前额。
放在以前沈摧墨绝不会把风寒当回事，可现在是普通人的身体，病一来的滋味不太好受。
极其舒适的温度让他忍不住蹭了下额上那只手。
“你在干嘛啊。”
少女低呼了一声，像是被这个举动吓到，迅速抽回手，想骂他又忍住了，最后只是狠狠瞪了沈摧墨一眼。
这眼神他很是熟悉，明亮的像是燃了火焰，往常没少被这么怒视。
沈摧墨也被自己刚才的举动惊住了。
他恍惚时，听见她的碎碎念，“我有丈夫了，你不能这样，哎，我就不该好心收留你，现在你病了还要赖上我，恩将仇报……”
沈摧墨觉得好笑，他勉强挤出一点声音，“真是谢谢恩人把柴房让给我住。”
又黑又暗，他还以为被绑架了。
她似乎噎了一下。
“明天就送你走。”
他听见少女这么决定道。
——
【宿主，宿主，你快醒醒！】
不太安稳的梦里，一直有这样的声音在打扰她。
棠册翻来覆去，然后半夜从床上惊坐起。
“……棠棠，怎么了？”
身侧传来迷迷糊糊的声音。
棠册呆了呆，“我做噩梦了。”
身旁的青年分出只手拍她的背，一下一下，哄小孩似的，“不怕，我抱着你睡。”
她小幅度点了点头，又缩回男人温暖宽厚的怀里。
她咬着唇，脑子里默默想着：得赶快把柴房里的人送走。
于是棠册忍了很久，确认床上的人睡熟了，这才轻手轻脚的爬下来。
她回头望了一眼。
床榻上，俊美的青年阖目舒眉，睡得很安稳。
棠册推门出去了。
因此她也没注意到，木门合上的一瞬间，原本睡熟的人睁开了眼。
……
沈摧墨是在睡梦中被颠醒的。
他睁开眼，看到穹庐星斗，缥缈远山，凉薄月光毫不留情的洒在他身上，寒意入骨。
“呼……”
循着声音望过去，是棠册，她把他搬到一辆小木板车上，就这么推着木板车往外走。
她累的汗津津，头发凌乱的披在后背，衣着很单薄，有点像半夜里突然跑出来的。
……
沈摧墨觉得自己脑子可能是被烧的不清醒了，他缓慢地眨了眨眼。
“你在干什么？”
听到声音，少女一僵，迅速的瞥了他一眼，确定沈摧墨没余力逃跑，才冷冷的说，“我要把你丢掉。”
他有点懵，“丢掉？”
“嗯。”
“你……”
这里是熔鼎秘境，我们现在身处幻象，你要是做出这种事，肯定无法通过考验。
但他却无法说出口。
沈摧墨被气的发笑。
千算万算没算到进入秘境第一天就要失败了。
“我还在重病，你能不要把我丢在深山里吗？”他妄图激起棠册的同情心。
“不，山里的野兽会把你吃掉的，我做的也算好事，只不过不是对于你，而是对于它们。”
“……”
早知道她根本不是个有善心的人。
但沈摧墨怎么可能轻易放弃，于是，他忍着头晕脑胀和嗓子的干哑，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费劲地劝了棠册一路。
几乎要把平生所有的话都说完了。
可惜对方就像是石头做的心，雷打不动。
沈摧墨闭嘴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除去车轮轱辘声，四周只能听见窸窸窣窣的虫鸣和树叶摩挲的响动。
很快，板车停下来，棠册拍了拍沾灰的手心，打量四周：“好了，就这里吧。”
她低头瞅了一眼车上的人。
那人冷冷淡淡的，像是已经接受要被她抛尸荒野的命运，但也没有生气，就那么盯着她。
青丝铺开，衬的少年皮肤如雪白，因为发烧而高热的汗沾住头发，又被外面冷风一吹干涸了，有种出水妖孽之感。狼狈却丝毫不折损他的美丽。
棠册看着他恍了神，然后忍不住戏弄道：“其实你长得还挺好看的，要不是我家……说不定还能留你在我身边当仆从呢。”
他还是静静地看着她，不说话。
棠册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随后捂着嘴偷笑，眼神很是浮夸，“哎呀——比我家那个脸蛋还软呢。”
“……”
她戏耍开心了，转身就要离开，没想到沈摧墨突然出声叫她，“我就要死了，想留个遗言。”
“啊？你说。”
棠册又回过头。
她也有点好奇，他还能说出什么来。
本以为又要劝说她放过他之类，不过他薄唇上下一动，声音太小，没听清。
“你说什么？”
棠册拧着眉头凑近，没想到一把被扼住衣领，像蛰伏已久的猛兽终于抓到猎物，他半支起身，拽住她的力气大到不敢想象。
“放开我！”
棠册猛烈挣扎，她以为他想杀了她。
他或许有那么一瞬真的想杀了她。
随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