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的时候，棠册睡醒了。
她先是迷迷糊糊的，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又躺了一会，才渐渐清醒。
沈摧墨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他睁开眼，便看见不远处的少女醒了，刚从床上坐起来。
隔着帷幕只能看见她绰约纤细的侧影。
意识到自己这种行为是偷窥，他心里唾弃自己，正好棠册拉开床帘准备下来，他连忙闭上眼睛装睡。
“沈摧墨？”
她走到他身边蹲下，疑惑地叫了一声。
他自然是继续装睡，便听到少女小声嘟囔，娇蛮任性的，“真是个傻子，睡在地上干什么？”随即伸出手去推他，“喂，到床上来睡吧。”
他指尖微缩，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继续装睡。
然而她根本没给他考虑的机会，推搡的动作更加使劲，大有一直推到他醒来，再让人去床上的架势。
沈摧墨无奈，只好睁开眼睛，装成刚醒来的样子，问道，“……怎么了？”
她挑眉等他，“你躺地上干嘛？搞得好像我鸠占鹊巢，不让你这个主人睡床一样。上来睡。”
沈摧墨一噎，“不用。”
“不用什么不用？”棠册摸了摸他露在外面的脸，果然冰凉，“你身体本来就不好，还睡地上，装什么装？冷不死你。”
“……”
有时候沈摧墨真不知道她是关心他，还是单纯想骂他。
最后，沈摧墨被迫无奈接受了棠册的提议。
他四肢僵硬，乖顺的被棠册安排到床上躺下，然后整张脸被盖的只剩下眼睛和鼻子在外面。
他眨了眨眼，黑润的眸子明亮极了，看着她的时候，竟有种呆萌感，“那个……要不我再拿一床被子吧。”
他们两个毕竟男女有别，再怎么说，盖同一张被子也不合适。
虽然……他是肯定要娶她作为道侣的。
他还从来没跟她提过这件事，怕太突然，引起她的反感，更别说，他现在还处于棠册的‘考虑’期。
只是没想到她今天居然会这么做。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通过她的考验了？
还不等沈摧墨脸红心跳的再胡思乱想，就听见少女疑惑的声音，“为什么？你一个人盖两床被子？”
听到她的话，沈摧墨也愣住了。
什么叫他一个人……棠册不是要跟他一起睡吗？
随后便听见她迟疑地说道，“你要想就再盖一张吧。”紧接着就是自以为极小声的“没想到都已经虚成这个样子了”。
“……”
或许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听得见。
最后沈摧墨当然没盖上两床被子，但棠册也没跟他睡一张床。
他拧眉，“难道你要打地铺？不行。”
“你怎么会这么想？”
棠册惊讶地捂住嘴，“我不睡床，也不打地铺……”
少女在他的注视下，笑意盈盈：
“我 要 修 炼。”
“……？”
沈摧墨匪夷所思，“你让我睡觉，自己去修炼？”
对啊。卷的就是你。
棠册心里暗笑，面上却无辜极了，摊手道，“我也很想跟你一起进步，可是你身体不好，我心疼。所以，你还是好好休息吧，这习，我就替你学了。”
他唇角微勾，笑的极为和善：“这怎么行？一个人修炼多无聊，我怎么舍得让你吃苦。”
说罢，便推开被子走下床，向棠册逼近。
他身形颀长，行走间衣袂飘飘，端的是清隽出尘的剑仙少年，然而这笑里仿佛藏刀，让人不由得后背一凉。
她步步后退，“你想干嘛？不准打人！”
“谁说我要打你了？”
沈摧墨一怔，又气又想笑。
却听见棠册轻嗤，“之前把我打了一顿，然后捆起来卖到土匪寨的不是你吗？”
其实她早就不生气了，但这种时候，当然是占据道德制高点更重要。
棠册只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眼前的少年猛的僵在原地。
从局外人的角度来看，那时沈摧墨终于得知绝情木的消息，而身边就有一个合适的卧底人选，利用她也是人之常情。
他当时想的是，她能出什么事？好歹也是个修士，总不可能被凡人侮辱吧。
可无论结果怎么样，他把她卖到土匪寨是事实。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沈摧墨认为自己和棠册之间并没什么深厚的情谊。
可等到尘埃落定之后，这件事再从棠册口中被提起。
她不是为了哭诉，更没有斥责，只是平淡地随口谈论，好像受过的委屈不值一提。
他却惶然不安，在她惊诧的目光下红了眼。
这一刻，过往做过的那些错事化作纠缠不休的心魔，攥住他心脏，诘问他灵魂。
你可有悔？
……
他心脏阵痛，告诉自己，没事的，我会找到其他的续命方法，从今以后永远守护她，对她好，超过于自己。
即便他早夭也无妨，只要她活的好好的，至少他还能用自己余下的一辈子，来向她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