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摧墨心中越发不安，像是有什么一直被他忽视的，极坏的事情就要发生了一样。
他从乾坤袋里取出自己那瓶丹药。
里面足有三十粒，他昨天才刚刚服用完，还没把瓶子扔掉。
王乙素接过那瓷瓶，鼻子凑近嗅了嗅。
“如何？”沈摧墨紧张地看着他。
半晌，他严肃地说道，“沈剑主，你还是跟我出来一下吧，大堂里人多口杂，我不方便说。”
等到两人找到一处清净地方，王乙素才皱着眉开口，“你这瓶丹药里，被加了一味药。”
沈摧墨心里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
“什么药？”
“人血。”
在这一刹那，隐约的猜测成了现实，化作重锤敲击他的心脏。
少年如遭雷劈，神情恍惚，一时之间感觉自己站都站不稳了。
他费力维持住平静的神色，追问道，“这瓶丹药有经过他人之手吗？你亲自将它交给我夫人的？”
张莫问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他抿唇，目光有些担忧，“是的。”
沈摧墨沉默。
稍微想想就知道，如果棠册真的只以为禁术的后果是平分寿命，她根本没必要偷偷摸摸地做这些事。
沈摧墨很快想起些什么，他分出一缕神识进入乾坤袋，找到了散落在桌子上的禁术书册。
尽管棠册已经完美的还原了书册本来的样子，但她并未注意到地上落下的一根发丝。
她看过这本书了……
“沈剑主？！”
王乙素睁大眼睛，看着面前清隽如玉的少年。
分明是大喜的日子，这位新郎官脸色却苍白至极，好像坠入冰窟，将他四肢百骸都冻的冰凉，一触即碎。
……
“怎么回事啊？新娘都到了，新郎官呢？”
“不会是悔婚了吧？”
“新娘子一个人站在那太可怜了吧。”
“沈剑主修的是无情道，不会真是大婚当日反悔了吧……”
紫云峰顶，千门殿中。
因为沈摧墨迟迟没有现身，嘈杂的议论声如同海浪般淹没了站在中间形单影只的棠册。
她倒不会因为外人的目光而羞恼，只是觉得奇怪，透过红盖头频频向殿外望去，心底疑惑。
沈摧墨那边发生什么事了吗？
席前的沈岸明连忙出来主持大局，“请各位稍安勿躁，新郎那边临时出了点小状况，马上就会赶来完婚。”
同时，他暗中传音给台下的沈与桐，“与桐，你快去找人。”
得到宗主准许的沈与桐立马悄悄离开，她正烦恼着该去哪里找人，没想到刚到山脚，就撞见了神思不定的沈摧墨。
大红色的衣衫被山风吹拂，刮起猎猎风声。
“你去哪儿了？真是急死人了，快跟我来！”她匆忙上前，去拉他的袖子。
然而平常即便再冷漠，也不至于不理同门的沈摧墨，此刻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径直从沈与桐面前走过。
缩地成寸，一步三丈。
“这是怎么了？”
她暗道不对，连忙追了上去。
此时，正在大殿内等待的棠册，若有所觉，转身望去。
即使隔着红盖头看不真切，但棠册也认出来是沈摧墨。
眼下，她要等的人一袭朱红色喜服，衣袂生风，脚碎虚空，正向她走来。
“是沈剑主！”“总算来了，那道侣大典马上就要开始了吧！”
棠册转回身，她松了口气，周围的嘈杂声也低了下去。
“总算来了！”
沈岸明心中暗想，如释重负，突然看见紧随其后的沈与桐依旧脸色慌忙，他连忙传音过去，“你怎么这副表情？快回去坐好吧，仪式马上开始了。”
沈与桐来不及回复他，紧张的目光看向殿中央的一对新人。
好在，沈摧墨虽然面上并无笑意，但的确规规矩矩在进行流程。
……或许没什么事，是她想多了？
她微皱着眉头，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修仙界的道侣大典其实并没有那么复杂，邀请几个朋友见证，夫妻两对天起誓就完成了，只有郑重的才会像沈摧墨和棠册这样仿照凡界的习俗成婚。
专门邀请来的司仪正站在前方，高声念着祝词。
凤冠霞帔百梳发，紫箫声起花妆红，
宾亲喜迎鞭炮响，琼觞筵开众客欢。
……
与此同时，琴音作响，音修弟子们盘膝而坐，悬浮在空中，闭眼弹着古曲。
从那流畅悦耳的曲声中，仿佛能看见春回大地，百花齐放，喜结连理的新人坐轿游街，鞭炮锣鼓声齐响。
仪式正式开始，各人脸上都洋溢着祝贺的喜悦，然而大殿中央，看似随着流程拜礼的两人却在私下传音。
“我的乾坤袋你是不是进去过了？”
听到沈摧墨的声音，棠册抿唇，也没否认，只是好奇地反问，“你怎么发现的？”
她承认的痛快，沈摧墨一时之间神色微凝，过了一会儿，他沉声道，“既然你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那么做？你不明白吗……你会死。”
“我明白啊。”
隔着红盖头，他看不真切，但他猜她一定在笑。因为那声音他太熟悉了，他甚至能够想象的到棠册翘着唇，弯弯的眼睛。
“可是，我得让你活下去啊。”
“……”
沈摧墨发现自己似乎从来没看懂过她。
难道她是因为爱他，所以甚至甘愿献出自己的生命？
棠册绝对不是这种人。
原本他知道了她竟然做了这种事后，并不打算来参加道侣大典，毕竟只要他和棠册还没有成为道侣，那个禁术也不会生效。
但他并不相信她会为了他付出生命。沈摧墨其实一直都知道，相比于自己对她，棠册其实并没有那么爱他，甚至他偶尔会认为，她是带着某种目的来到他身边的。
正是因为了解她是一个怎样的人，即便沈摧墨发现棠册的所作所为，也不认为她真的会把寿命续给他。
她肯定是出于某种目的……但他暂且还不清楚。
“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但我绝不允许你继续这么做。”他抿唇，淡声警告。
棠册扑哧一声笑了，“这是你能阻止的事情吗？你好像忘记了自己立下过一个天道誓约。”
——必要关头，棠册可以控制他的一切行为，这点高于前一条：沈摧墨不能伤害她。
她要强行喂最后一次血。
似乎意识到棠册想做什么，他心里翻涌起惊涛骇浪。
“你疯了？！”
这时，司仪的声音恰好打断两人的传音，“礼成，入洞房！”
随后是不知道谁带头起哄，传来一道兴奋的声音，“新郎新娘亲一个再走吧！”
宾客们也被带动了，谁不想看传闻中修无情道的少年天才在众人面前羞窘的样子？
于是，更大的浪潮掀起：“亲一个！亲一个！”
在众人的目光下，新娘揭下红盖头，她今日被精心装扮，以往算不上出众的面容在此刻显得格外美丽。
她脸上露出一个小小的酒窝，“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了，我们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
说罢，她看向沈摧墨，笑的招摇，“你怎么傻站着？看来只能我主动了。”
宾客们纷纷艳羡沈摧墨好福气，道侣竟然如此热情主动，两人肯定十分相爱吧！
棠册却不在乎其他人的感慨，只缓缓向他走来。
沈摧墨默立在原地，他四肢被看不见的力量束缚，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女向他走来。
他只要一个眼神就能看出她在想什么。
她不仅要完成禁术给他续命，甚至于迫不及待到要在婚礼上就喂血！
沈摧墨黑白分明的眼眸中倒映出明艳如火的少女。
她身着嫁衣，头戴凤冠，仿佛当初血洗曲水寨之时，带着能灼烧一切的温度，让人见过就再难忘怀。
周围众人都屏息凝神，注视这唯美的一幕，不由自主面带微笑，然而，就在少女踮脚吻上少年的一瞬间，变故陡生。
“离我远点！”
方才还好好的新郎，此刻手持一把长剑，冷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