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苏麒离开后，沧倦才疑惑地看着棠册，问道，“公主，你为什么留下那个人？你想要知道什么，我也可以帮你查到。”
“……这个，因为你需要留在我身边照顾我啊。”
她勾唇微笑，眼里狡黠，“所以才把这种麻烦的活都扔给别人。”
少年呆愣地看着棠册，明明算不上什么好话，她把他留下来也只是因为需要他服侍。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因为这种大大方方的利用而喜悦。
能留在公主身边，他很高兴。能被她偏爱，他更高兴…这是一种现在的沧倦难以描述的细微情感，像一支羽毛在心间微微地扫过。
他垂下隽秀的眉眼，“公主，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我想一直留在你身边。”
棠册抬眼，对上少年干净剔透的眼眸。
“好啊。”
虽然她嘴角勾着满意的笑容，心里却并不相信他说的话。
她给苏麒下主仆蛊的原因，根本不是什么不想让沧倦离开，想把他留在身边。
恰恰相反，她是为了防沧倦。
即使现在记忆全无、又身中相思蛊的沧倦看起来纯良无害，但谁能保证恢复记忆后他会变成什么样？
过往那些传闻，以及现世里和他短暂且不愉快的一面之缘都让棠册从心底喜欢不起来这位任务对象。
虽然这段时间以来，成为小白的少年既乖巧又温驯，但他不可能一辈子是姜游的小白。
他是沧倦，是未来叛逃宗门的蓬莱少君，是鬼族的暴虐君主。
这个任务对象跟沈摧墨可完全不一样。
哪怕是棠册不认识的那个剑主，也曾对她施以善意，而沧倦却是实打实地伤害了她，要不是当时077及时赶来，说不定她已经死了。
虽然棠册很不想承认，但她其实内心深处的确厌恶沧倦，厌恶这种轻而易举就能夺她性命的人。
现在系统不在她身边，她不能再像以前一样随心所欲，之前的棠册，想不攻略就不攻略，遇到危险大不了摆烂，死了被077带走就好。
但如今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她不得不留后手。
苏麒就是其中之一。
他虽然不足以抗衡沧倦，但保护她的安全还是够用的。
只不过现在棠册还不需要他，所以把他派回皇后那里当卧底，毕竟目前来说，沧倦还不会成为她的敌人，把苏麒安排在鸾凤宫更适合他。
棠册心里千回百转，面上却还保持着平静。
直到少年忽然牵住她的手。
她微讶，下意识就要抽回，却被沧倦的举动震惊。
“我有个东西想给你。”
他从腹部取出一个玉质剔透的莲花。
整个过程似乎非常痛苦，沧倦拉住她的手变成紧攥的姿势，双肩颤抖，额前青筋暴起，却还站的笔直。
“你这是做什么…？”棠册惊讶地看着少年。
他没办法回应，因为疼痛封住了嘴，只能隐忍地轻哼，下唇被咬的泛白。
好像忍耐蜷缩身体的冲动，就已经耗费了他全部的心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朵洁白的莲花终于完整地剖了出来。
“……公主，这是一朵从小养在我身体里的冰玉莲，它或许可以给你当灵根。”
余痛还在作祟，少年勉强地勾着嘴唇，抬起湿漉漉的眼眸冲她笑。
夜里风大，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头上那层冷汗便被吹干了，只留下粘连的发丝作为那场梦一样的痛苦的证据。
棠册从来不觉得月色是温柔的，可此刻就连月光都怜爱他。
它将白发少年笼罩在如水的凉意中，为他镀上一层清艳的银霜，随着发丝的飘拂，一缕缕银线交错映照在那张出尘的面孔上，宛若一卷波光粼粼的水墨画。
他浑身都湿淋淋的，美得像一条刚出水的鲛人。
“你说什么灵根？”她轻声问道。
少年便将那朵冰玉莲推进棠册的手中，“我也不知道丹田里为什么会有朵莲花，但当我发现的时候，它就已经在了。”
棠册若有所思地点头。
毕竟他还没有恢复记忆，只是她没想到沧倦体内居然会有这样一个东西。
“不过我知道它是一个可以短暂储存灵力的容器。”少年眼眸弯弯，好像能帮到棠册就是他最重要的事。
他根本不在意体内怎么会有个奇怪的东西，他只在意它对她有用。
“公主，你不是希望我教你修炼吗？只要把它存在你的身体里，就相当于有了一个假灵根，不过，它只能用多少取多少，和真正的灵根还是有区别。”
他有些迟疑地看着她，“你要它吗？”
棠册听懂了他的意思。
也就是说，这朵冰玉莲是一个法器，可以短暂地封存灵力，灵力还没有逸散的情况下，它就可以平替灵根。
只要有了它，自己这个凡人之躯就可以修炼了。
这东西跟寂南莲当年给棠册的差不多，不，还要更厉害些。
她自己胎穿过来的那具身体是有灵根的，只不过先天环境太差，难以吸纳灵气，后来用了许多草药灵宝滋润后就恢复了。
而这个冰玉莲，甚至能让毫无根基的普通人一跃成为修士。
……
“你真的把它给我？”
棠册听见自己略带怀疑的语气。
他以为棠册是怕疼，安抚道，“别担心，刚才我会疼是因为它已经扎根在丹田里许久，你用的话不会这样的。”
棠册蹙眉，她不是担心疼不疼，只是不相信沧倦会为她做到这一步。
难道这就是相思蛊的强大之处？
居然能让一个本性冷漠暴虐的人为她如此付出。
他垂眸望她，目光有些疑惑和委屈，“还是说，你嫌弃我吗？可是我是你的，我的东西当然也属于你。”
少年小声嘀咕，声音几乎散入风里，“小白的所有都是属于公主的。”
“……”
棠册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终于意识到一个被她忽略已久的事实。
沧倦是沧倦，小白是小白。
他们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现在的小白还没做出那些人神共愤的事，并不是她记忆里暴虐自私的鬼君。
她之前因为现世的仇而报复他，但其实跟棠册不对付的是沧倦，和小白没有半点关系。
她接过冰玉莲，几乎不需要她做什么，那株散发着幽幽寒气的莲花法器就自动地飘入她体内。
这种感觉很奇特，能感觉到丹田处胀胀的，像有个活物在呼吸一样，但并不难受，而是温吞缓慢地融入血肉。
很快，那点微薄的凉意和异物感就消失了。
紧接着棠册便发现自己能感知到灵力波动了，抬起掌心，空气中稀薄的灵力就被引入她体内。
进入她丹田后，灵力会自发储存在冰玉莲里，它就相当于金丹和灵根的合体，蕴含的灵力周转消散之前，她和一个正常的修士没有任何区别。
甚至比某些修士还厉害，因为这个假灵根相当于修仙界的极品冰灵根，能够吸纳更浓厚的灵力。
小白惊讶道，“公主，你刚获得灵根就会操纵灵气了。”
“因为本公主聪明。”棠册毫不脸红地自夸道，随即，掌心汇聚的灵气更加浓郁。
小白抿唇，目光被那一团淡光吸引，他不由自主也聚起灵力，抬手靠近她的掌心。
直到两手相贴，温凉的热度顺着他们的手掌传给彼此。
微风低低拂过少年少女的身旁，将长发吹起，纠缠不休。他们的身后，秋叶无声无息地飘零，只在青砖泥土上留下旧红色的痕迹。
四目相对间，灵力簌簌，如同卷起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