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苏麒还是低估棠册了。
见过欠揍的，没见过主动把脸送上去求打的。
棠册微笑，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啪！”
又是一巴掌。
火辣辣的痛意炸开，疼的苏麒差点维持不住表情管理。
他盯着棠册的眼神如有实质，恨不得化作千万把利剑戳穿了她，然而面上却依旧是淡定从容的笑意。
“爱之深责之切，我不介意的。”
棠册嘴角一抽。
他不嫌疼，自己还觉得打的累呢。
“少给我装模作样。”
她抬脚踹在苏麒膝盖，那里跪了半个时辰，还酸痛着，突然被这么一踢，苏麒下意识抱着膝盖，皱紧了眉。
棠册怕他又要说出什么话恶心自己，连忙把手帕塞进他嘴里。
“唔唔！”他抬手去抓。
“不准取下来！”
命令一下，蛊虫立马生效，苏麒的动作就僵滞在半空。
现在他连阴阳怪气的能力都没有了，只能干瞪着棠册，偶尔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呜咽。
棠册这才满意，笑眯眯地抱着手臂。
果然，不能说话的苏麒看起来就顺眼多了。
回头得找个东西把他的嘴巴给一直封住才好，不过哪里能买到这种东西呢……
……
蓬莱，观潮台。
青天碧海，怒浪倾泻，白石阶上只见一少年随风舞剑。
他眼戴白纱，目不视物，只凭直觉出招。
腥潮的海风与他缠斗在一起，少年侧耳倾听，随即翻腕执剑，迎风而上，轻薄软剑竟在此刻巨震，发出轰鸣响声！
阔天之上，海鸥振翅而过，白羽之下，怒潮翻涌更甚，
少年纵身后退，烟青色的法衣在空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厉风呼啸，紧随其后。
只见少年退至崖边无可后退之地时，足尖点地，借力起身。
顷刻之间，剑势忽变，带着凛然剑风破空而至。
“嘎——嘎——”
海鸥发出凄厉哀怨的叫喊。
怒浪将退，海面平息，恰逢蔽日的层云如水滑过，阳光便毫不吝啬地洒向阔海高崖。
不远处，几个弟子满眼崇拜。
“大师兄可真厉害！”“他停下来了，你快去把东西送给他！”
其中一个人手拿法衣的人临阵退缩，“要…要不还是你们送吧，我怕我一见到师兄就不知道怎么说话了，而且他要是不喜欢，我就尴尬死了！”
“别磨叽，等会大师兄又开始练剑，我们的礼物就送不出去了！”
有人重重一推，那小弟子便踉跄的往前一步，暴露在观潮台之上。
沧倦摘下眼前丝带，凝眸望去，“师弟？”
小弟子不得不走上前，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师、师兄，你从暗室出来后，已经不眠不休三日在此练剑了，我们都很担心你……”
沧倦敛眉，淡淡地擦拭自己的佩剑，只说：“不必担心，我无事。”
“啊，那就好…”他挠了挠脸颊，“对了师兄，这个……送给你！”
那小弟子眼睛一闭，将手上的法衣郑而重之地递了出去。
“这是我和另外几个师弟师妹合资买的，希望你不要嫌弃！要不是师兄那天用法宝把我们先传送走，自己也不至于被大妖重伤，这么久才回到宗门，我们都很感激你！”
沧倦的本命法宝之一名为独步，寓意独步天下，有穿梭空间转移活物的能力。
传闻品阶极高，但它使用起来却很麻烦，要蓄能许久才可以发动一次，而且，转移后的位置并不确定。
但独步厉害的是，它可以无视一切条件，哪怕主人被困层层阵法禁制之中，只要发动成功就能转移离开，是一个保命的神器。
真正让师弟师妹们感动的是，那天沧倦一个人拖住妖兽给他们争取时间，自己却不顾危险留到最后。
沧倦讶然垂眼看去，这件法衣是雪蚕丝所制，只有衣襟袖口为红色，白红相映，制型严谨。
虽然并不是自己会喜欢的款式，但沧倦还是接过了，抿唇浅笑，“多谢。”
“师兄你喜欢就好！”
小弟子总算松了一口气，心中喜悦。果然，虽然师兄他平时冷淡，但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否则也不会在那样的危急关头还想着他们了。
沧倦望着小弟子离开，垂眸看向手中法衣。
其实他和同门之间的感情并不深厚，因为从小到大，尘善慈都不允许他交朋友。
但宗主对沧倦的管教只体现在精神上，从来不会在修行一事上指点他。
蓬莱仙岛的弟子们大多数修行永生道，信奉龙神，常年避世隐居在东海，偶尔才会离岛历练。
而沧倦更为特殊，作为宗主亲传，得不到师父传授，他只能吃百家饭，在大课堂听长老们讲课，或者去藏书阁抱着典籍自学。
就算有时候尘善慈叫他去听课，讲的都是些道德修养之类的东西，比如要有使命感、对宗门有责任感、尊师重道等等。
比起传课，说教这个词更为恰当。
而一旦沧倦偏离师父心中的完美标准，就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被这样教导长大的沧倦，虽然表面上符合尘善慈的要求，但其实就连沧倦自己都没发现，内心深处的他乖张叛逆，不服管教。
可惜至今为止，沧倦都没有遇到解开内心禁锢的契机，也没有找到自己真正追寻的道。
沧倦是深受羡慕的“别人家的孩子”，也是天性被压抑，按照教条养大的傀儡，何况，尘善慈的本意并不是为了他好，而是心怀鬼胎。
不过这一点，暂时并没有人知道。
至今为止，沧倦做过最离经叛道、不符合身份的事，就是身在凡界时与本该毫无交集的少女牵扯颇深。
沧倦一怔，自己怎么又想起她了。
因为涤情的缘故，他已经很久没有被记忆影响，不过涤情存留在体内的灵力会慢慢消散，失去作用也正常。
沧倦捏住法衣的手不自觉收紧，视线无意识地落在那块鲜艳的红色上。
法衣的内衫是红色，上面用金色细丝绣着暗纹，将四时景象都包含在其中，百鸟祝贺，衔来花叶，是修仙界很常见的花纹样式。
沧倦的目光却在某个地方停住。
那枚代表着秋季的枫叶，被绣的栩栩如生，连脉络都清晰可见。
记忆的一角忽然被凿开，曾经被他忽略的东西浮上水面，在苍白失色的画面中渐渐鲜明。
是一枚被印在胸口的红叶。
他不自觉地蹙眉，努力回想那件衣服现在在哪里？
……
好像被他弄丢了。
沧倦极力压下心口那种失落感，不过是件衣服而已，丢了就丢了吧，那样子的红叶印痕，他随手就能捏造无数个。
只不过，那是姜游送给小白的第一个礼物。
记忆里，她的确一直叫他小白。
沧倦抿了抿唇，后知后觉意识到，他离开时并未留下只言片语。
所以，她并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万一担心起他的安危怎么办？
沧倦想到这里，又有点迟疑。她会担心他吗？
应该会吧。毕竟她对自己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嗯，准确来说，是对小白。
沧倦忽然升起了一种强烈的欲望，他得让她知道他真正的名字，失忆时的那个他和自己根本就是两个人。
沧倦默默念着清心诀。
他并不是要违抗师父的教诲，只是修士讲究因果循环，既然他已经和姜游有所牵扯，必定要有始有终才能不影响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