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3日，末世开始第十九天。
这是一个较重要的时间节点，因为今天，他们就要离开A市了。
早晨六点十七分。
“嘭——”
谢惭阳从床上坐起，看着自己房间的门直接整个倒在地上，扬起的灰尘弥漫在空中扑了他满嘴。
他一脸迷茫。
眼神呆滞的看着宋归帆从门口走进自己的房间然后神情悠然地走到单人沙发前坐下，谢惭阳直接气笑了。
“日历先生大清早一脚踹掉我的门就是为了进来躺一下沙发吗？”
宋归帆神情惬意，“你要是这么想，也不是不可以。”
谢惭阳轻笑了两声，“那看来还有别的事情要劳驾我了？”
宋归帆：“说别人劳驾自己，还挺会往城墙上贴金啊，十一月。”
谢惭阳：“小孩子别学坏，乱取什么外号。”
宋归帆：“呵，谁给谁取外号？”
四天前他们第一次见面，谢惭阳一直执着于知道宋归帆的名字，宋归帆也疲于应对，直接就甩给他个名字“杨厉”，谐音阳历。
谢惭阳反应过来后无语了好一会儿，后来也就随宋归帆了，不再追问。
但是这狗比一肚子坏水，记仇的要死。第二天宋归帆跟他说自己要离开A市，毫不意外的谢惭阳说要和他同行，还说是顺路。
宋归帆：呵，顺到罗马的路。
总之，宋归帆内心无语却也没打算拒绝，然后就问了谢惭阳的名字，好歹有个称呼。
谢惭阳说叫他仲冬就行。
宋归帆看着日历上十一月下面标的“仲冬”陷入了谢惭阳同款沉默。
算了，礼尚往来，他也不计较。
结果后面谢惭阳每次叫他都叫“日历先生”，宋归帆每次都真的很想拧掉他的脑壳。
一天后，宋归帆也开始叫谢惭阳“十一月”。
呵，取外号，谁不会啊。
几句话的时间，谢惭阳已经收拾好自己下了床走到宋归帆旁边。宋归帆也不在意，他现在正看着窗外正在升起的太阳默默思考着。
朝阳炽热，天边的云被染色，一层层缠绕在一起，赤红，橙黄，蓝紫连接交错，仿佛大自然的油画。
多好的天气。
这可一点都不好，宋归帆想着。
现在才2月，凌晨六点就升起的太阳应该出现在夏天，而不是二月。
宋归帆心里默默骂了两声，也不再去纠结，毕竟都末世了，不符合常理也正常。
于是他把内心七七八八的思绪揉吧揉吧丢到角落去，转过头准备和谢惭阳说明自己的想法。
谁知道他刚转过去，迎面就是一张放大的人脸，宋归帆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不知道谢惭阳什么时候靠近他的，他转过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突然缩小，宋归帆都能感受到谢惭阳的呼吸了。
谢惭阳看着宋归帆一下僵硬起来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两声，很想逗一逗他。
他慢慢地凑的更近，宋归帆觉得他们两个之间的空气都开始变得稀薄。在离真正接触只有微不可见的距离的时候，谢惭阳终于停了下来。
他笑了笑，两只眼睛弯了起来，看起来像狡黠的狐狸。这狗比在宋归帆反应过来之前向他的一只眼吹了一口气，吹得宋归帆眼皮忍不住轻抖了两下。
谢惭阳笑得更开心了，他刚准备直起身，低头突然发现宋归帆的手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了他的脖子。
在他低头时，那只张开的，蓄势待发的手与他那脆弱的脖颈之间的距离不过一两厘米。
忽然，他听见刚才一直面无表情的宋归帆笑了两声。
宋归帆像是炫耀一般晃了晃自己接近谢惭阳脖子的那只手，笑容纯良地说：“我该恭喜你吗？如果你再靠近一点，我就会拧断你的脖子。”
谢惭阳垂下头沉默了须臾，忽然也笑了，说：“那我还真是幸运，你要是想恭喜我，我也没什么意见。”
这个人，从表情到语气到动作每一寸都散发着畜生的气息。宋归帆想到。
实话说，这两个人的气场其实非常相像，某些方面也很相似。
在外人看来，貌似这两人都无比强大，也有着与实力相匹配的，如出一辙的胜负欲。
他们的气质都强势又冷漠，像是两只狭路相逢的雄狮。这样的两个人，似乎更适合做对手，敌人。
但在此时，在此刻，也许是周围的寂静，也许是某种难以言说的莫名的氛围，身边的一切好像都被按下了消失键，谢惭阳目之所及处只剩笑得狡黠的宋归帆。
窗外朝阳的光辉耀眼炽热，撒下的光却因万物的遮挡无法洒满角落。
窗外冲进来的光蛮不讲理的洒了两人满身，谢惭阳几乎整个人都沐浴在光里。而宋归帆却不是。
可能是角度原因，宋归帆只有半边身子在阳光下，还有一半没有被照到，在阴影里。
谢惭阳看着宋归帆的脸，一边被阳光照亮，另一边被藏在阴影里，诡谲而割裂，仿佛光与影的交织。
虽然知道只是角度光线的问题，谢惭阳也忍不住心惊。他在恍惚间产生了一种错觉，他觉得宋归帆就是这样，游走于光和影的界限。
神堕落于深渊边缘，用被世人挖出的眼睛审判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