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归帆语气冰冷地说完这些话后便沉默了，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那个丧尸，像是在等它的回答。
丧尸站在那儿，犹豫了片刻就缓慢僵硬地点了点头，“……好的……王……听从……您的指……令……”
“……”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之后，宋归帆快速扫视了一下这个丧尸的外表，发现它的外表比其他普通的丧尸要更完整一些，身上也没什么腐烂的痕迹，长得挺高，肌肉线条也很精炼，不难猜出这个丧尸被感染前经历过专业的训练。
看着这个明显和其他丧尸不同的丧尸，他开口问道，“为什么你能够说话？”
丧尸晃了晃，看得出在认真思考，两秒后它认真回复，“……我……比较……厉害……”
说完后就没有下文了，只站在那儿呆呆看着他。
宋归帆等了半天，发现它只回答了这一句后嘴角一抽，这跟没回答有什么区别。
算了，他轻叹一口气，看他这样应该也不知道。
他瞥了丧尸一眼，示意它跟上，那丧尸说话很困难，但是脑子还挺好使的，就这么慢慢悠悠地跟在他后面。
“我能控制所有丧尸自杀吗？”宋归帆边走边问道。
“……王……全部的……实力……就可……以……”
他微微皱眉，“全部的实力…？什么才叫全部的实力？你觉得我现在有全部的实力吗？”
丧尸好似被几个问题打懵了，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摇了摇头。
宋归帆盯了他半天，这会儿看他就摇了摇头，不由得一阵无语。
这人是树懒成精吗？动作和脑子都慢吞吞的，但凡他性子急一点都问不下去。
但是好歹，这丧尸还是提供了很多信息的。宋归帆边安慰自己边继续问它，“摇头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现在没有全部的实力，是吗？”
丧尸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他，“……是的……王……请息怒……”
他挥挥手，“不用道歉，接下来我问你的问题回答效率稍微高一些就行，不必要的字省去。”一边说着，宋归帆一边绕过挡路的大巴车残骸继续走。
“我现在没有获得全部实力的原因是什么？”
丧尸跟在他身后，移动速度比较慢，但好在能跳，勉强跟在他身后，神情恭顺，“……王……我也……不知道……”
“但……我们需……要……升级……可能……您也需要……”
他目不斜视，“升级？怎么升级？”
“王……要吸收……结晶……”
宋归帆愣了一下，“结晶？是你们脑子里的那个？”
那丧尸不知为何瑟缩了一下，看起来更加紧张，“是的……王……请不要……杀死……我……”
听着这话，他有些意外地看了看这个丧尸，“你很害怕我。”他语气笃定。
“没有人……不害怕……王……”
宋归帆更加疑惑，“为什么是我？”
丧尸突然有些兴奋，“伟大的……王……您的登基……是注定……的……不论您……做什么……都无法……逃离……”
他反手一巴掌拍过去，“滚，少中二。”
丧尸被一巴掌扇懵了，伸出自己的手缓缓捂住被打的头，不说话了，看上去竟是有些委屈。
沉默片刻，宋归帆突然开口，“你走吧，不要再跟着我。”
丧尸一听，急切地发出些模糊的字节，看上去十分想跟在他身边。
“我不是你的王，我不会帮助丧尸，不需要你的跟随。也不要再集结丧尸潮跟随我，让他们该干嘛干嘛去，听明白了吗？”
那丧尸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即将跳走时，它却忽然转头，面带踌躇。思考了一会儿，它还是语速缓慢地对宋归帆说了一段话。
“……伟大的王……如果…您不希望……有尸群……的跟随……也不想……成为……王……”
“请……一定……一定要……伪装好……您的身……份……”
“一定……不要试……图……操控……尸群……一旦您……操控了……一定……范围的……丧尸……”
“它们……会知道……您的……位置……会本能……地跟随您……直到……死去……”
宋归帆听着它竭力开口说出的提醒，眼眸中凝出一片深色。他垂眼沉默两秒，最后轻轻地张口，“我明白了，我会藏好，不会试图操控尸群的。”
丧尸听着他的回答，一双略显浑浊的眼中竟露出了一丝无由来的悲叹和洞察，深深地看了他几眼，一步三回头地跳远了。
宋归帆没有因为这个插曲就停止前进，相反，在原地站了几秒后，他远离基地的动作更快了。
他不知道丧尸最后的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藏有一点悲叹和了然，好似已经看到结局一般。
看起来，它也有些理智，有头脑，有情感，其性质应该和他比较相似，只是自己的异化程度相对更低一些。
不过，不论怎样，那个在他心中不断被否定又不断出现的念头在丧尸出现的一刻终于被现实捶死，再由不得他自欺欺人。
他是丧尸王。
不，也不完全是，至少听丧尸的意思是，自己现在实力还没有完全开发，丧尸王的身份也还没有坐实，好像需要“登基”这个环节才能完全成为丧尸王。
什么是“登基”？怎样才算“登基”？也许就是操控了丧尸，可他直觉没有那么简单。
罢了，宋归帆微微敛下眼睫，驱散脑中盘成一团的思绪。
这些和他没关系。
既然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既然自己不愿接受这个身份，那么这一切就都和他没关系。
因果、过程、怎么做、去哪里、有什么意义……
都和他没关系。
人活着，有些时候不必什么事都急于探清。
糊涂一点活着没什么不好的，能活得自由开心，已经很好了。
心中自我开导的话语一套接一套地连出来，宋归帆埋头向前走着。
天色依然不算明亮，但也不算暗沉，正好够照亮万物，宋归帆行走其中，发色遮掩下的那双却是连光也照不透，仿佛历经千年风霜的玄铁，吸收所有光线，只留下幽暗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