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残阳沉默着，什么都不说，只是这般长久地注视着宋归帆。
穆枝走到旁边，给他们留了足够的空间。
昏暗的角落，废弃的建筑旁，他们无声地对峙。谢残阳缓慢却坚定地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宋归帆纤却蕴藏着惊人力量的手腕，力道不容挣脱，却并非粗暴地不满,更像是一种执着的锚定。
他的呼吸尚未平复，胸膛微微起伏，但眼神已经沉静下来，如同风暴过后的深海，深邃地凝视着眼前这个两次试图逃离的灵魂。
宋归帆在他握住他的一瞬间便想挣开。他撩起眼皮，眼神锐利防备，仿佛一头被捕的猎豹，冷漠地盯着眼前这个两次锲而不舍抓住他的面容。
谢残阳没有笑，眼眸沉静。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极其细微地在少年手腕内侧的脉搏处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某种真实的存在感，又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
这个动作细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却泄露了他内心的焦灼与失而复得的珍视。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就这么讨厌我吗？”嗓音微微有些颤抖，昭示了他没有述之于口的情绪。
宋归帆挣扎的动作因这句话而微微一滞，但眼神依然警惕，只是其中夹杂了一丝疑惑。他身体紧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偏过头不敢直视他灼热的目光，也不敢读懂他的眼睛。
谢残阳语气更缓，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包容，“看着我的眼睛……别躲。”
他等待了不知多久，每一秒对他来说都算凌迟。他的心随着时间流去而缓缓下坠，直到宋归帆带着警惕和不安，终于缓缓抬起了头，迎上他的视线。宋归帆看见那双眼睛像过去两个月无数次注视他时一样，沉静深邃。
在那双漆黑的，如同一块未经打磨的墨玉的，盛满防备和一丝不安，孤独的眼睛里，谢残阳也看见了自己同样深刻的倒影。
他目光专注而柔和，穿透了所有表象的隔阂，“杨厉。”
他如此叫他的名字。
宋归帆愣了愣，低着头看不清神色，思索着什么。谢残阳想再次开口时，他突然自暴自弃般的说，“我不叫杨厉。”
别这么叫我。
谢残阳心口一滞，稍微松了松禁锢的力道，却没有完全放开，另一只空闲的手抬起，并非拥抱，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慎重，用指腹轻轻擦过少年脸颊上沾染的尘土和污渍——这个动作无关欲望，更像是在擦拭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那叫你什么？”他轻声道。
面前的人犹豫很久，最后终于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对他说道，“宋归帆。”
谢残阳心中一瞬被喜悦填满，他喜爱的灵魂在这一刻对他更加信任。他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无法忽视的珍视叫他真正的名字。
“宋归帆。”
“我是谢残阳。”
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耳语般的倾诉，带着穿透灵魂的坦诚，“我不会质问你。我不在乎你有什么身份，不在乎你是不是有什么目的，那些我都不在乎。”
他停顿了一下，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要将肺腑间积压的孤独、寻找的焦灼和此刻汹涌的情感都压制下去，只留下最核心、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管你在害怕什么，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别人伤害你。”
他轻轻牵起宋归帆的手，手指缓慢地，带着些试探的穿进他手指间的间隙，随后温柔地扣紧。他微微靠近，拉近两人的距离。
宋归帆愣愣地看着那双璀璨的眼睛，看到他眼眸深处朝他敞开的脆弱和孤独，手掌紧密相贴处，谢残阳的体温不断地传给他。
那人干燥有力的手掌温柔而坚定地牵起他不断后退的手，就像这人一次又一次执着地，从不犹豫地，锲而不舍地抓住一次次逃避的他。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我爱你”，但每一个字，每一个眼神，每一次细微的触碰，每一次脉搏的共振，都浸满了那份从末日废墟中破土而出的爱意。
眼里的防备和不安不知不觉间消散殆尽，看着那人的眼睛，宋归帆的眼眶竟有些发酸。
末世的流浪者，居然也能被爱吗？
他笑了一下，轻得如同叹息。这几天独自赶路的烦闷，刚开始发现自己被感染时的无措和绝望，看见营地里热闹景象时油然而生的孤独，无数次，无数次在看到末世的惨象后对自己的怀疑，厌恶，痛苦，所有负面情绪，在这一刻都凝聚在眼底，被谢残阳看了个真切。
昏暗的废墟角落，两人久久地对视着，心照不宣的默契和情愫，灵魂深处的共鸣，都弥散在空气间，酿出无法言语的氛围。
谢残阳伸出手扣住宋归帆的后脑勺，力道温柔，缓缓靠近，两人之间的空气被压得稀薄，呼吸都变得急促。宋归帆慢慢地垂下眼，下一刻，他感受到额间朱砂痣的位置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他抬起自己的手，轻轻放在谢残阳的后背，如同一个拥抱。
心跳在这一刻共振，跳动的频率连老天都不曾知晓，只有彼此知道。
谢残阳退后一点，结束了这个吻，又在下一刻伸出一只手紧紧抱住宋归帆，低头将自己的下巴放在了那人的颈窝，浓黑茂密的头发若有若无地擦过宋归帆的脸颊，在心中泛起一阵涟漪。
温热的呼吸打在颈间，瞬间如火燎起一片滚烫。绯红的颜色顺着脖颈一路蔓延至宋归帆的耳尖，谢残阳闭着眼，感受着来自宋归帆的温度。
“宋归帆。”他再一次开口喊他的名字，语气依然郑重，依然珍视。
“别离开我。”耳语的声音低沉，带着嘶哑，说话时胸腔振动，可能是紧贴着相拥的原因，连带着宋归帆也心口一震。
又是一阵沉默，片刻后，宋归帆也将头轻轻放在了谢残阳的颈边，眼眸中闪过动容，他轻轻闭了闭眼，终于开口回应他又一次的确定。
他说，“好，谢残阳。”
谢残阳轻声笑了一下，声音轻柔，“我更喜欢你叫我，十一月。”
宋归帆将头埋进他的胸口，声音有些闷闷的，“十一月。”
就算某一天，他注定要再次离开，只等着那一天到来吧。在那天到来之前的时光，就算是他从神那里用爱偷来的恩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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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们放开彼此时，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了。
谢残阳深深地看着宋归帆，等他也站起身后，假装不经意地走过去再次牵住了他的手。宋归帆向他瞥来一眼，他也面不改色。
看着某个人假装看不见他的表情，装聋作哑地牵着他的手，宋归帆不禁觉得有些可爱，也就随他去了。
两人并肩走进旁边的店铺，穆枝已经在里面搭好了营地，见他们来了便乐呵呵地招呼他们过来休息，好像一点都没注意到他们牵着的手。
宋归帆牵着谢残阳走过去坐下，喝了口水，边休息边转头看向穆枝，眼中带着探究，“穆枝，你什么时候学会瞬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