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恒闻言，抬眼看向他，声音有些轻，“如果我说，我看到了你的未来呢？”
宋归帆动作一顿，半晌没有开口，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周恒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手上拿着棍子慢慢拨弄着正在燃烧的火堆，眼中倒映出一片光影，他问宋归帆，“你害怕死亡吗？”
有一时无言，宋归帆面容平静，放空自己，“谁都会死。”
周恒轻笑一声，“也是。”
“我只看到了一个片段，”他顿了片刻，侧头，语气平和，“目之所及，一片黑暗。周围隐隐传来低沉的嘶吼，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
“你的未来……”
说着，他看着宋归帆的神色，未尽之言余意明显，但面前的人依然毫无波澜，甚至没有露出一丝意外的神情。
宋归帆在他开口后微不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只是这样。
看他如此淡定，周恒有些惊讶，“……你不会害怕吗？这种情况的出现。”
宋归帆眼眸中沉如万年雕刻的黑石，透着令人心安的沉静和古朴，他开口回答，“在死去的前一刻，永远有机会。这样的预测，不足以让我感到害怕。”
“就算看到我血流满地，伤痕满身的尸体，在未来没有到来的时候，永远都有转机。”
未来，虚无缥缈的东西。
周恒看他很久，笑了一下，“好吧，希望我永远不会看到你走向这样的未来。”
宋归帆也勾唇笑了笑，“我也是。”
目光中透着些恰到好处的探究，镜片在火光映照下有一瞬模糊，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睛。他忽地开口问道，“杨厉，你这样的人，会有恐惧的事情吗？”
连死亡都不惧怕的人。
宋归帆没回答，沉默地擦着匕首。
周恒等了半天，见他不回答，目光了然，也没再说话。
没多久，席熠在远处挥手喊他们，“杨厉、周恒，来吃饭——”
周恒瞥他一眼，笑着说，“一起去吧。”
宋归帆点点头，将匕首收入刀鞘，跟着站起身走了过去。
末世，物资虽不至于贫乏，但也不能像之前一样丰盛。
异能者人手捧着一碗盒饭进食，场面非常和谐。谢残阳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宋归帆身边，将另一个盒饭递给他。
宋归帆疑惑抬头，“我已经有了，十一月。”
谢残阳面色不变抽过他手里的那一份，将自己手上这份放到他手上，声音平稳，“我知道，你不吃青椒，这一份我已经挑好了。”
宋归帆愣愣地看着他一系列动作，默了半晌，“噗嗤”一声笑出来，谢残阳抬眼，一瞬间动作一愣。
眼前人笑起来，鲜活而生动，透出一股由内而外的生命力，墨眼淡眉弯如月，脸颊上几分血色更加明显，情绪很具感染力，只是看着他，便让人也忍不住心情愉悦。
谢残阳下意识地伸出手揉了揉宋归帆的耳朵。
宋归帆也由着他，笑过后便开始吃饭。
谢残阳揉了他一会儿，恋恋不舍地抽回手，默默吃饭，眼前时不时浮现宋归帆刚才的笑容……和平常的很不一样。
就像是，幸福腌制的独有感受。
谢残阳想着，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全世界都一下子顺眼了很多。
吃完饭又活动了一会儿，他们便进帐篷睡觉了。
宋归帆是第一个进去的，他没什么要干的事，干脆回帐篷里躺着，闭着眼睛，其实也没睡着，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他今天没什么睡意。
脑中不停地闪回着今天经历的一切，那个假冒的丧尸王、谢残阳落在鼻尖的吻、周恒的预言……
那个预言，他毫无头绪。如果是普通人的预言，那样的场景可能是被怪物包围击杀，可问题就在于，他不是普通人。
他是丧尸。
所以，什么情况下，他会身处一片黑暗，受了很严重的伤还被包围？
宋归帆想不出来，难不成他终于被那群丧尸推翻丧尸王的身份，然后被活生生耗死吗？
还有那个假冒的丧尸王，看起来就很麻烦，他该怎么弄死它？
越想着这些事，他的头越是痛，心中又开始烦躁。
这时，忽然有人拉开帐篷进来了。
宋归帆将自己从从思维的世界里扯了出来，思考自己到底该不该出声，犹豫片刻，已经错过了出声的最佳时间。
好在进来的人应该是周恒，看他闭着眼睛不动以为他睡着了，特意放轻动作，找了个离他比较远的位置躺下，过一会儿就没声响了。
宋归帆看他这样，觉得自己也没必要出声，整理一下自己的大脑，渐渐地有些睡意漫上来。
意识有些模糊，好像渐渐沉入某个空间的深处。
突然，帐篷外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又有人进来了。
感受到熟悉的气味逐渐走进来靠近自己，宋归帆一动不动，呼吸均匀。
好不容易酝酿的睡意被扑在脸上的呼吸打散，帐篷内空间狭小闭塞，他感受着空间内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一点、一点地靠近，和他的气息交融。
头两侧的枕头被压着塌下去一些弧度，身体被跪在两侧的腿无声禁锢，那人逐渐低头，属于另一个人的碎发细细地落在脸上，带起一点痒意
视觉被阻挡的时候，身体的其他感官比平常敏感数倍，他甚至可以想象到，此时谢残阳正以怎样一种姿势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