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我做了早饭，你要吃吗？”穆枝在闵风沉默后便迫不及待挤过来，拎起手中的保温桶递给宋归帆。
宋归帆一愣，视线顿了两秒，从眼前的保温桶慢慢上移到穆枝温暖的笑容和闪着喜悦的瞳孔，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张了张口，声音有些沙哑，“好。”
席熠走上来和宋归帆聊了几句，关心一下他的伤势，谢残阳在旁边默默和穆枝一起布置午餐，气氛一度十分和谐。
直到谢残阳将碗和筷子塞进宋归帆的手中，抬眼看他，带着点点温柔，“先吃饭。”
宋归帆点点头，略带歉意地看了席熠一眼。
闵风明白他们再呆在这儿不怎么礼貌，便上前一步将席熠拉到身边，垂眼看向宋归帆，“我们得走了，今天就要回平羌。希望不久后能再见到你们。”
宋归帆一笑，“一定会的。”
闵风微微颔首道别，拉着席熠走了，穆枝一再确认宋归帆真的没什么事后，也去工作了，病房中只剩下宋归帆和谢残阳。
他们没有说话，安静地喝着穆枝带来的白粥，末世资源有限，能省则省，没有多余的食物。
吃完后，谢残阳收拾好碗筷后便坐在床边安静地陪着宋归帆。
沉默延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宋归帆抿了抿唇，觉得时机比较合适。他开口对谢残阳说，“十一月，我想出去一趟。”
谢残阳正在给他削苹果，闻言动作微微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地说，“好，等你伤好了，我和你一起去。你想去哪里？”
宋归帆沉默片刻，心中有些闷闷的，“我想一个人出去一趟。”
谢残阳语气不变，“去哪里？”
宋归帆默默看着他，“去蔓谷森林。”
蔓谷森林，位于B市东边的一个巨大森林，在末世前属于国家自然保护区，其面积达四十三万平方公里，是全世界最大的自然保护区。
有两条江河流过其中，地理位置优越，原始程度较高，含有很多濒危物种。地势复杂，深山遍地，一旦陷入其中极易迷路，野兽四布，在其中生存或找到出口都非常困难。
听到这个回答，谢残阳明显有些诧异，“为什么要去那里？”
半晌，宋归帆开口，“那里的植物物种丰富，资源众多，我想去看看。我的异能利用程度太低了，除了藤蔓，我几乎无法想象其他对我有用的植物。”
谢残阳闻言，良久没有说话。
“……为什么非要一个人去？你知道那里有多危险吗？末世前已经足够危险了，末世后根本没人知道那里是什么样子，你……”
他无法抑制地顿了顿，声音沙哑，“……你一个人去那里，如果再像这次一样，重伤昏迷怎么办？”
甚至，有可能比这还要糟糕。
谢残阳抬头对上宋归帆的目光，眼中难以控制地浮现出九天前爆炸那一刻，他孤身一人挡在他们身前的场景。
那一瞬心中爆发的恐慌，帮不了爱人的绝望，看见那道在漫天火光前单薄的黑影时心脏骤停的滋味，他再也、再也不想经历了。
宋归帆看着眼前人眼中的担忧和焦虑，良久无言。
不知过去多久，他才终于开口，语气轻柔，“十一月，我必须变强。”
“我是异能者，你也是。你知道的，末世里异能者永远会是和那些怪物战斗的一批人，因为我们有能力。”
“我当然可以选择不这么做，我可以选择永远落在后面，可是……”
他顿了顿，“……可是我做不到。”
谢残阳在床边低着头，没开口。
宋归帆的声音依然在继续，“我们来基地快二十天了，十一月。这二十天，我们不断接任务，在基地来往进出，当我看见基地内的人暂时安稳生活时露出的笑容，我就会意识到基地外还有多少人依旧被困在包围中日日绝望。”
“我们来基地的第九天，任务是杀死一个对基地有威胁的丧尸。她的身体很灵活，动作敏捷，而且有一定的智力。”
“她是一个变异丧尸。”
“可十一月，她也是我们刚来基地的那一天给我们做检查的护士。”
宋归帆不喜欢记人，很难对只有一面之缘的人留下印象。可是那个护士是个话痨，给他检查时看他比较腼腆，一直在主动和他说话。
他记得，那个护士说，“哎呀，我的丈夫也在这里，他还是个异能者哩，每次出去总能给我带些东西回来的。虽然都是些小东西，但是末世有这些也很不错啦。”
“你不知道吧，我还有个孩子哩。一岁半啦，都会跑咯，遇到这种变异感染，也不知道她那一代人长大了，还会不会记得地球以前的样子哦。”
那个护士长得很普通，但性格好，语气温婉，带着点江南地带的口音。
那天，杀死那个丧尸后，他并没有捣烂她的脑袋取出晶核，谢残阳看出他的异常沉默，也没有提这件事。
最后，两人只是割了一小块肉回去上交，时月问道晶核，他只说没找到。
回到家后，他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默默在窗边坐了很久，看太阳西落。
谢残阳依旧沉默，只有微微颤动的瞳孔彰显出他不平静的内心。
宋归帆深深地看着他，手指不自觉蜷缩，将手下的被子都捏出条条纹路，他顿了一下，带着安慰和保证。
“……让我去吧，十一月。我会回来的，我向你保证。”
谢残阳看着他，眼中翻涌情绪的海浪，“你打算去多久？”
“一个月。”
谢残阳眼睫颤了颤，看着眼前的人，陷进那双如同千尺深潭的，装载着沉静信任的深黑色眼睛，纵使心中有千万句话都堵塞在喉。
他喉咙一阵发紧，心脏传出一阵又一阵的钝痛。
良久，他哑声道，“好，让你去。”
宋归帆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嘴角轻勾，语气柔和，“十一月，我会变得更强。”
强到不再需要你为我担心。
谢残阳伸手牵住宋归帆的手，眼眸深沉，如同黑洞一般将人的心魂都吸进那抹灿金，他开口，声音低沉，“你已经足够强了。”
是我爱上你，每当你遇到危险，我依然会担心。
无论你多么强大。
因为担心是爱的副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