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两大一小的人影在街道边晃过。
宋归帆问，“你们打算去哪儿？”
苏田溪怔了一下，“可能……继续流浪吧。”
宋归帆闻言疑惑转头，“为什么不去基地？影夜基地离这里不算太远。”
苏田溪眼神有些怅然，带着无力和挣扎的痛苦，“……尹先生，您知道的，在末世，像我这样的女人在哪儿都是一样的。”
就像被这个小聚集地的男性抓走一样，就算是在基地，也有太多身不由己。
宋归帆无言。
脑海中传来褚还渊一声讽刺的笑。
苏田溪轻叹一声，“苍苍的父亲，我的丈夫同你一样，也是异能者，拥有治愈异能。我们很相爱，在末世来临之后，我们便一直相依为命。”
“后来到了基地里，为了生计，她的父亲就不得不隔一段时间就去接一些任务完成。然而，治愈异能者并不像其他异能者一样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就算他的队友会尽力确保他的安全，也总有疏忽的时候，半年前，我的丈夫死在了一个任务中。”
苏田溪语调温婉，不急不缓，话语间仿佛带着江南的水雾和潮湿，听起来让人不由难过。
她轻轻抬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空有一副皮囊，却没有自保的能力。我这样柔弱无能的人，最容易被人惦记。”
苏田溪语气平淡，仿佛这样贬低的话语，这般冷酷理智的判词不是在说她自己。
“基地里有一个高层很早就看上了我，只是碍于我丈夫异能者的身份不敢强取豪夺。我丈夫死后没多久，他就将我强行绑了过去。”
“他想强迫我，一直没能得手。之后，我趁着他前阵子特别忙的时间点，偷偷带着苍苍逃了出来，到现在已经过去快半年了。”
宋归帆眼眸晦暗不明，心中有些发沉。
沉默半晌，他嗓音低沉，好似压抑着怒火问道，“你一个人在末世流浪，不害怕吗？”
苏田溪弯唇笑了笑，“怎么会不怕呢。可是，人总要活下去的嘛。况且，苍苍还需要我。”
宋归帆看着她那双盈盈似水却蕴含着坚定的眼睛，轻声道，“你一点都不无能。”
苏田溪一愣。
宋归帆神情认真，“你一点都不无能。你的内心比任何人都要更坚韧。”
反复遭遇强迫，每一次都能保住自己的安全和身体，能在被囚禁的情况下抓住时机带着女儿逃出来，自己一个普通人带着女儿在末世流浪。
她看似柔弱。但这些行为不论哪一个都需要超乎常人的勇气、理智、坚定。
听到他说的话，苏田溪好似有些惊讶，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发自内心地笑着说，“谢谢你。”
谈话间，宋归帆忽然感觉衣服一沉，他顺着力道低头看去，便正对上一双黝黑透亮的眼睛。
他下意识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齐由苍的头，低声叫道，“小由苍。”看着那单纯瘦小的女孩，他蓦地有些好奇，“苏小姐，为什么要给她取这个名字？”
苏田溪笑着，眼神温柔慈爱，“由苍，自由的由，苍天的苍。自由必不可缺，苍天辽阔，包纳万物。我和丈夫希望她，自由，随性，快乐，像苍天大海一样辽阔。”
有一瞬间，宋归帆几乎沉溺在那双温柔，仿佛能接纳一切的眼睛里。
他沉吟片刻，“你很爱她。”
苏田溪一笑，“当然。”
聊完几句后，宋归帆便收回目光，默默地带着两人继续前进，衬衣依然被拽着，他也不说什么。
识海中，两个小人并肩坐着。
他们两人平常的对话基本在识海完成，如果没有外人，宋归帆会说出口，褚还渊依然在识海回答。
识海说话就像心声一般，一个意识与另一个意识对话，外界根本不会发现任何端倪。
识海里，其中那个更狂野的小人凑近另一个温润清冷的小人仔细看了两眼，直到被人一把拍开。
褚还渊琢磨着他的表情，忽地轻笑一声，“你羡慕了？”
虽是疑问句，语气却十分笃定。
属于宋归帆的意识小人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完全是吧。”
褚还渊小人挑眉，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宋归帆小人愁眉苦脸，“我本来想着她们应该要去基地，我就今天带她们走一段路，给她们指个方向就离开，左右没几天路程，不会有太多意外。”
“可是她们不去基地，如果我就这么走了，她们两个人又没有自保能力，在末世流浪，很容易死的。”
褚还渊小人惊讶，“你疯了吗？你别告诉我你想一直和她们走在一起。”
宋归帆垂眼失落，“……不可以吗？”
褚还渊看着他的样子，恨铁不成钢，“你一直跟她们在一块，你身份暴露了怎么办？”
宋归帆，“可是她们也打算流浪。我不是也打算流浪吗？”
“那能一样吗？”褚还渊忍无可忍地给了他一榔头，“你一个人的时候遇到什么对你有威胁的可疑人物了还能躲躲，你带着这两人你怎么躲？逃命速度大打折扣。”
宋归帆思考两秒，发现确实是这样。
但他还是有些闷闷不乐，“可是由苍还那么小。”
褚还渊瞥他两眼，“啧。”
他语气不耐烦，“真是服了你了。反正你现在也没事，就找个地方明面上分开暗地里跟着她们保护呗，一举两得。”
宋归帆眼睛一亮，“是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