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无言。
“你觉没觉得他很像一个人？”脑海中，褚还渊忽然开口道。
宋归帆下意识抬头看去，刚好看到贺书叼着根烟在嘴里，垂眼看着手上把玩的打火机，看得出来他对点烟蠢蠢欲动。
但不知是思考到什么，他还是没有点，只是一直在嘴上叼着。
宋归帆看着他嘴上叼烟的姿势，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的姿势，颓废中略带痞气的气质，灵光一闪，“……闵风？”
“对，”褚还渊道，“你也觉得像吧？”
宋归帆点头。
确实，脸不像，一个阳刚英俊，一眼看去就是糙汉，荷尔蒙移动体。
一个帅得锋芒毕露，要更年轻些许。
但两人有些时候的气质的确有些相似，同样漫不经心，总是带点散漫。
只是相比起来，贺书明显要更内敛沉稳一些。如果说闵风是随时随地吹起又停歇的狂风，那贺书就像是海面上的飓风。
永远强大，永远存在。沉稳，而不容忽视。
宋归帆走神时，贺书的目光顺着穆枝的手移到对面的两张脸上，神色恹恹，好像没什么兴趣。
他单手托腮，撩起眼皮懒懒瞥了穆枝一眼，“小子，带这么多人过来，你是不是闲……”
“妈妈，我见过这个叔叔。”忽地，一道刻意放轻了实则没有多大作用的稚嫩童声打破了几人间的静谧。
贺书骂穆枝的话音一顿，饶有兴趣地低头看向刚才一直没说话的小女孩，对视几秒后开口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齐由苍面对贺书忽然看过来的眼神微微瑟缩了一下，接着便苟着小小的身子往苏田溪身后躲，好似有些害怕他。
穆枝正打算介绍的话头在齐由苍这个反应后一停，眉头微挑，转头看向贺书，眼里明晃晃几个字——
怎么回事？
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
贺书对上他的眼神，额角一跳，又看了眼怯怯看他的齐由苍，眉间轻蹙，眯起眼睛，一口烟嗓微微沙哑，“你很怕我？”
齐由苍躲在苏田溪身后，脸上带着些灰尘，细小的双手紧紧抓住苏田溪的衣裳，露出一双明亮而黑黝黝的眼睛偷看着贺书的表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一阵沉默。
“她叫齐由苍。”穆枝及时开口道，“你有印象吗？”
贺书看着说认识他却又莫名怕他的小孩，揉了揉眉头，“不认识。”
不料齐由苍听到他的话后微微睁大眼，好像有些着急，嗫嚅着开口，“认识的……”
苏田溪也有些奇怪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她并不记得自己曾见过这个男人。
但看齐由苍的反应，似乎并不像是在撒谎，遂而俯下身摸了摸女儿的头 ，声音温柔，“苍苍，告诉妈妈，你为什么说你认识贺叔叔呢？”
齐由苍手指搅动着苏田溪的衣摆，一张小脸皱着，神情纠结。
宋归帆见她这样，走过去蹲下身，从包里掏出一颗糖，“今天的甜品。”
他声音温润淡然，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却奇迹般让齐由苍开心起来。
她伸手接过糖果，笑出两个小小的酒窝，“谢谢尹叔叔。”
宋归帆轻笑一声，站起身走开。
齐由苍吃了一颗糖过后，整个人明显放松下来，看向贺书的眼神也不再那么怯懦。
她嘴巴里含着糖，声音有些微微的含糊，却慢慢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楚，
“妈妈，你没见过这个叔叔，但是我见过。”
“叔叔，你忘记我了吗？”她抬头看向贺书，眼睛中带着期待。
贺书看着她的脸，刚想开口承认，脑海中却在一瞬间浮现出某一段久远而模糊的记忆。
……
半年前。
影夜基地中心大厦某个办公室。
一个人站在落地窗旁，手中夹着一支烟，却没有抽。
那人声音低沉而有磁性，手指轻点烟蒂便落下簌簌灰粉，他开口道，“请他来。他的条件，我都可以满足。”
B市某郊区，工厂林立的城市边缘。
凛冬刚过，春寒料峭，街上温度还未回升，微微有些冻人。
一道宽阔挺拔的身影叼着根烟从路上走过，他随意挎着一个双肩包，十度不到的天气，他却只穿了一身大衣。
脖子上空荡荡的，里面就薄薄一件背心，偶尔冷风实在吹得厉害，他就将大衣的衣领立起来合拢，用手抓着，勉强抵御些寒霜。
他迈着沉稳的步调，风尘仆仆地走到了一间工厂前，伸手推开那扇有些年代的铁门，走进去后，又反手将其关上。
那人走向工厂深处的一个巨大机械，伸手搬动了几块零件，随着轻微的一声“咔哒”响起脚底的地板陷下一块区域。
接着，他伸出指尖在地板上随意地点了几下，机械的运行声、齿轮的转动声在耳边细细响起，那面地板便渐渐显出门的形状。
打开后，便露出一截楼梯和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站起身，随便活动了一下筋骨，紧接着漫不经心朝着一个方向抬手，指尖微动。
不经意收回目光后，他便抬脚走下楼梯。
十几秒后，熟悉的机械齿轮声再次响起，那片地板逐渐恢复成原来的样子，空中一个小桶恰到好处的倒下，飘了些灰在上面。
被移动所造成的痕迹被灰尘掩盖，那块地板恢复成和其他地板别无二致的模样。
工厂依旧寂静无声。
半分钟后，刚才那人所站的地方的窗户被寒风吹着关上了，铁块相撞，发出“砰”的一声响，玻璃都被震得颤抖。
与此同时，伴随着那一声“砰”的闷响，窗外远处的一道白墙后，一株庞大的食人花轰然倒下。
枝叶枯黄，花朵萎缩，艳丽不再。
那样子，俨然已经成为一具尸体。
而尸体不远处的地面上，一根细小的银针闪烁着点点金属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