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清醒过来，宋归帆的脑袋还有点懵，他下意识再次撑着身子坐起来，然后再一次被拽了下去。
但这一次，宋归帆感受到了手底不一样的触感。
他低头看去，正在模糊的黑暗中艰难辨认时，周围的空间却在下一秒天光大亮。
宋归帆惊异抬头，正好看到贺书从门外走进来。
他看着贺书走到床边，对视间站着的人率先开口，“醒了？感觉怎么样？”
宋归帆细细感受片刻，“还有点酸痛。”
贺书点头，“正常的，慢慢的就会好了。对这个新身份感觉怎么样，尹离？”
宋归帆闻言一愣，“什么？”
贺书挑眉，“看来你才刚醒。”
话落，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扭动小指上的指环，伴随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声响，贺书面前浮现出一个飘浮的荧光屏。
他神情懒散，随意在上面点了两下，下一秒，整个病房中响起细碎的金属移动声，宋归帆抬头一看，天花板上出现了一个缝隙，一面巨大的镜子突兀地从中穿出，缓慢而平稳地落到了离床不远处的地方。
贺书环胸，语气闲适，“去看看吧。”
镜子落下的一瞬间，宋归帆其实早已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但他还是有些不敢置信，在床上坐了许久才起身迈步，走到镜子前。
镜子中的人，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身形。
一头及腰的长发如泼墨般垂落，随着不时吹过的微风轻轻晃动时，才会露出点暗藏其中的腥红。
就像黑夜的幕布浮动，露出一抹划过星空的凝固的血痕。
他的肤色本就白皙，此刻镜中人更要再白一度，肤色透着久不见光的冷白，几乎透明，衬得那头暗夜与血色交织的头发愈发惹人注意。
清瘦的身形，薄唇有些泛白，若是只看这些，便觉得透出一股轻微的病气。
然而，再往上，当你看到那双令人心颤的，却又有些熟悉的丹凤眼。当你直视那如最深的冰潭所酿造出的黑暗，你便再不会觉得他需要怜爱。
眼尾优雅地微挑，带着东方式的古典韵味，内里蕴藏着的光却是冰冷的。
那双幽深的眼睛如同无星的永夜，当你凝视其中时，只能看到一片广袤的，了无生机的寂静，仿佛一场经历了巨大战争的荒原。
那种沉默的阴郁缠绕在他周围，让他看起来精美如同一件珍藏在博物馆的艺术品，却又一位从末日尽头独自走来的旅人，带着整个消亡残缺世界的寂寥。
那张脸乍一看与“宋归帆”原本的模样好似一点也不搭边，但只要细看两眼，便总会从中看出几分神韵的相似来。
特别是那双微翘的丹凤眼，是宋归帆最熟悉的形状。
只是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现在的气质，更像是“宋归帆”和“褚还渊”的结合体，再加一点经历末日的荒凉和绝望。
他微微动了一下，镜中的身影也随着宋归帆的动作，缓慢抬起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脸，如同害怕惊扰到什么，带着难以置信的小心翼翼。
然而，这样的动作并没有让他独特的气质减少分毫，美人拂面只让他愈发艳丽，动作间还添了些许生气。
宋归帆，不，现在应该叫——尹离，站在原地愣了许久，才堪堪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是，我？”话语间还带着虚幻的漂浮和不真实感。
贺书挑眉，“看来对这副样子很满意。”
他姿态放松，打了个哈欠，“想也应该是，这次改脸，异能是根据你自己内心的形象改的。”
尹离呆了一下，“什么意思？”
贺书，“意思就是，现在这副样子，是你自己内心最深处一点点塑造出来的，你最深处的自己。”
尹离蹙眉，“可我对自己之前的长相很满意。”
他也不觉得自己会想要改变自己的样貌。
贺书摆摆手，“正常的，我根据你的需求做出了一点调整，让你的脸在保证内心期望的前提下，满足你对于和之前的自己不同的要求。”
“况且，同样的一张脸，截然不同的气质也会让人认为外貌有所差别。准确来说，现在你这具身体的样子，是你内心自己的气质的具象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