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离伸手将他推出去一点，面色不变，“运气好。”
“早点休息吧，”尹离环顾四周后道，“之后还要赶路。”
穆枝点了点头，转身去招呼那些幸存者收拾。
不远处，齐由苍那双黝黑的眼睛安静地，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尹离。
……
齐由苍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她的眼睛里看到的世界好像跟别人不一样。
是从两个月前一次发烧后开始的。
作为一个有点早熟的小孩，齐由苍跟着母亲流浪这些天，深刻地理解了“特殊”是一个多么危险的东西。
所以她并没有告诉别人，而是自己默默研究着自己眼里的世界。
她好像在这个大人身上看到了和别人不太一样的东西。
齐由苍那双澄净而黑暗的眼睛眨了眨。
为什么，他的身上有两种颜色？
——
三天后，下午六点。
黄昏中，一辆越野车和一辆大巴缓慢地行驶在道路上，远处，影夜基地的水泥城墙映入眼帘。
穆枝专心开着车，尹离坐在副驾驶，带着黑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漂亮凌厉的眼睛。
那双平静而幽暗的眼睛低垂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地，他微微动了一下，撩起眼皮看向前方的城墙，眼眸中微光轻轻闪动，又在片刻归于平静。
尹离看着前面的景色，神色有瞬间恍惚。
五年的黑暗过去，误打误撞的，他又回到了这里。
他原本没打算再回来的地方。
窗外夕阳落幕，落辉洒在城墙上。看着那条盘踞的巨龙，眼前的景色好像和五年前的某一天重合。
五年前，他和那两个人并肩来到这里。
当时，他觉得自己该离开了，于是他逃了，结果又被打包着抓了回来。
五年后，他依然不觉得自己属于这里。
来不及思考更多，越野车已经开到城门外。
张擎已经在门外等着他们了。
越野车刹住脚步，身后的大巴也紧跟着停下，随后，一窝蜂的人从大巴车中跑了下来。
穆枝几人也下了车，走到张擎面前，穆枝笑得开朗和煦，朝着张擎张开双手，“张叔，好久不见。”
张擎嫌弃地剥开他，“也就一个月没见吧，别给我装啊，离远点。”
穆枝笑嘻嘻地顺着力道离远了些，侧开身露出身后的几人。
“张叔，介绍一下，这是尹离，这是苏田溪和她的女儿齐由苍。”
尹离和苏田溪颔首道，“你好。”
张擎微微点头，“你们好。”
接着，他盯着尹离看了半晌，开口道，“你为什么戴着口罩？”
尹离眨了眨眼，开口回道，“个人习惯，我不喜欢太引人注意。”
张擎了然的点点头，是个内向的。左右也没什么影响，张擎便没有说什么，只问道，“你们有异能吗？”
尹离和苏田溪都摇了摇头。
张擎有些惊讶地看着尹离，“你居然没有异能？”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是张擎毕竟是专业的，那双眼睛利得很，一眼扫过去就看出尹离身上让人难以忽视的气场。
虽然尹离说不喜欢惹人注意，所以收敛了一些，但是那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强者才有的气质依然瞒不过张擎的眼睛。
他下意识就觉得，这样的人一定会有异能，他都准备好听尹离是什么异能了，结果发现人家没有异能。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看尹离，“你……你的战斗力怎么样？”
尹离面色不变，“勉强能看。”
张擎眉头一皱，看向穆枝，眼里赤裸裸几个字——他是不是在骗我。
穆枝支支吾吾两秒，小声道，“……他真的没有异能。战斗力可能有三分之二个我吧。”
张擎额角一跳，“……三分之二个你？”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没有异能，战斗力能顶三分之二个你？三分之二个你都比多少异能者强了你知道吗？”
张擎满脸问号的看着他，眼里全是未尽之言——你在开什么国际玩笑？
穆枝不敢看张擎的眼睛，继续支支吾吾，“真的啊，那他太强了我有什么办法……”
张擎怀疑人生地来回看了两人几遍，发现两个人的神色都不似作伪，一时无言。
“……算了，”张擎抬手揉了揉额头，“就算是个普通人，这样的战斗力放着也太可惜了。如果你真的有那么强，之后跟我们一起去清理周边的变异生物吧。”
“至于那些人，”张擎转头看向大巴旁熙熙攘攘的人，“我会让人带他们去做检测，如果没有感染风险，基地就会收留他们，之后会根据他们的情况安排适合他们的工作，反正基地用人的地方也多。”
“至于你们两个，”他看向苏田溪和齐由苍，“你们的事，我已经听穆枝说过了，放心，有我在，影夜基地不会有人敢这么对你们的。”
张擎眉目间正气十足，浑身气质正直肃然，“虽然我很难保证基地内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事，但我一定会尽全力避免这样的事出现。”
末世当头，人的欲望得不到束缚所以肆无忌惮的情况时有发生，但好在张擎为人正直，首长也给了他相应的权力。
闻言，穆枝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默默举起手，“张叔，那个……”
张擎看向他，“怎么了？”
穆枝持续乖巧，“你的安排我没意见，但是，”他伸出手指了指尹离，又指了指自己，“尹离会跟我一起去首都，不会留在这里。”
张擎挑眉，有些诧异，“为什么？首都离这里可不近。”
穆枝面带笑意，“首都有他想见的人。”
听到他说的话，张擎一愣，接着看了尹离一眼，眼神中带着了然，“行吧。”
这末世之下，跟牵挂的人走散简直是太正常不过的事了。
他走上前拍了拍尹离的肩，“本来听穆枝的话，我对你还挺感兴趣的。不过既然你们想去首都，我也没什么好挽留的，注意安全。”
他转头看向穆枝，“之后我应该也会去首都跟首长报告，到时候有空的话，你把人带出来，我们好好聊一聊。”
他实在是对这人好奇。一个普通人，要是真有那么强的实力，他必须得好好问问这人是怎么做到的，有没有什么独特的训练方法。
要是有的话，之后用这种训练方法训练普通人，人类的生存就又多了一层防护。
毕竟，现在在前线的战斗主要是由异能者解决的，普通人当然也可以上战场，也有些战斗力，但强到尹离这个地步的属实少见。
接着，张擎便和穆枝聊了聊其他的事，全程尹离就默默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看上去就像在发呆一样。
“怎么样？紧不紧张？”褚还渊问道。
尹离在心中回道，“还行。”
“不过刚才他拍我肩的时候给我吓一跳，我还以为他发现什么了。”
褚还渊笑得不行，“你这不还是紧张吗。我倒是觉得他根本没把你跟宋归帆联系起来，看上去你改头换面的相当成功。”
尹离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我也觉得。”
这对他来说可真是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