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枝愣住，一时说不出话。
尹离却没有看向他，只抬头，看着头顶天空。
那黑夜来的像是一层一层布，将这好似无穷无尽的天都变得黑暗，目之所及处什么都没有。
黑暗里的天空比之白日要更加寂寥，更加空旷。人站在地上仰头去看，看不到太阳，飘荡的白云，夜晚独有的星星也被遮挡，月亮也消失无踪。
那黑蒙的天落到尹离的眼里，像是笼上一层雾。
穆枝看着他，心照不宣的沉默在二人间蔓延，半晌，穆枝终还是开口道，“为什么不试试呢？有什么结果，总要试试才知道。”
尹离嘴角有一抹笑意，从刚开始就挂在他的嘴角，弧度都未曾变过。
他微微阖眼，“穆枝，你明白我在担心什么。”
穆枝抿唇，“没有那么罪无可赦的，队长。当初你逃跑的时候，仲冬就发现不对劲了，可他没有离开过你。”
尹离叹气，“穆枝。这一切并不是十一月接不接受的问题。我的存在就是基地的不定数，一旦我的身份暴露，你有想过这会造成多大的动乱吗？”
“我的身份，我的能力，每一项都让人恐惧。那些人不会允许我存在的，更遑论留在基地？”
穆枝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尹离说的是事实。
“队长，”穆枝看着他，眼睛里流露出些许悲伤，“可你的脸已经换了不是吗？贺书和我说过永远换一张脸的代价，你……”
穆枝停住，微微皱着眉，眼眶有些泛红。
你承受蚀骨灼烧之痛，丢弃掉所有身份，难道就只为了看他一眼，连相认都是奢侈？
“你又一次走了，那我怎么办呢？”穆枝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甚至透出几分哀求。
”即便是留下来又如何呢？你所担心的那些未来都还没有发生，我和仲冬，还有你，我们三个一起同行那么久，难道你伤害过我们吗？“
穆枝看着他面前的人，他低声恳求，”留下来吧，队长。”
分别整整五年有余，难道仅仅相见一个多月，就又要分离吗？
尹离终于转过头来看向他，两人对视几秒，他抿了抿唇，终归无言。
“告诉仲冬你是谁有什么所谓呢？”穆枝看着他，声音都有些颤抖，“他一直都以为你死了。”
听到十一月的名字，尹离睫毛微不可见地抖了抖。
“……不行的，穆枝。”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涩，说话间喉咙颤抖，好像有什么东西堵着，每说一句话就抽着痛。
“如果告诉他，他一定会来找我。他现在是首长，背上肩负着无数人的责任，我不能这么自私。”尹离垂头看着地面，墨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顺着他的动作划过侧脸落下，遮住他的表情。
穆枝低头，却看见他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手。
“我不能这么做。”
尹离语气未变，好似这只是一个非常轻松的决定。
“留在基地，作为一个人类生活下去不就不会有这些问题了吗？”穆枝看着他，声音哽咽，“难道就非要走吗？”
“这五年来，他以为你死了，每年都会去你埋葬的地方看你，他一直在自责，一直、一直……就和我一样。”
“你‘死’的那一天，他抱着你在病房里坐了一天一夜，你送他的表，他从来都没有离过身……”
“他很想你。”
穆枝看着他，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你不能对我们这么残忍……”
尹离看着他，眼底水光流淌，好像闪过一丝别的情绪。
他却狠狠地闭了闭眼，将一切动容都关在门外，“不，穆枝，你不明白。”
“你不明白我的身份有多大的危害。”
穆枝安静下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尹离，残留的泪痕未干涸，他看着面前的队长，“先送你回家吧队长，很晚了。”
话题停的很突兀，尹离一愣，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走在寂寥的街道上，沉默横贯之间。
不知过去了多久，尚且有些沙哑的嗓音响起。
“没事的，队长，那就离开基地吧。”穆枝看着尹离，忽地扬起一个开朗轻松的笑容。
“半个月之后，我跟你一起走。”
“不可能。”尹离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上直接就拒绝了，谁料穆枝此刻便像是什么都听不到一样，直接开始装聋作哑，什么都不听，任凭尹离说得口干舌燥，他也全然不管。
“腿长在我身上，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队长你管不着我。”穆枝如是说道。
尹离无可奈何，说话间已经走到家门口，穆枝将他赶进家门，“好了队长，很晚了，抓紧时间休息吧，拜拜！”
说完便将门一关马不停蹄地走了，看起来生怕尹离把他拉进去劝一顿。
尹离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收拾收拾准备睡觉。
穆枝走之后，褚还渊才从尹离的意识海里跳出来。
出来之后，他饶有兴趣地盯着尹离的脸看了半天，随后半感叹半可惜地说了一句，
“你何苦呢？”
尹离余光瞟他一眼，冷笑一声，“你不是最应该知道我在害怕什么的人吗？”
褚还渊挑了挑眉，忽地笑了“是啊，我最知道了。”
他撑着下巴飘在天上看着尹离收拾，懒洋洋地开口，“不过就算是我也觉得，留在这里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出什么问题，何苦为难自己？”
“其实等到真正出问题的时候再走也可以。”褚还渊说道。
尹离斜他一眼，”很可惜，我不敢赌概率。“
褚还渊眯着眼笑了笑，”我说真的，真出问题的时候我会提醒你走的，何必那么着急呢？你不是也很想见他吗？”
“多留几天又有何妨，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只要你没有使用你身为丧尸王的能力，你就不会和普通人有任何差别。”
尹离听着他说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边脱衣服边敷衍道，“到时候再说吧，还有那么多天，着什么急呢。”
褚还渊撇了撇嘴，“也是。”
随后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不行了好困，睡了。”
随后便原地消失了。
尹离也关了灯，安然入睡了。
————
基地里另一端，看守所里几个人却还未入睡，零零散散地蹲在牢房里，无聊地抠墙。
其中一个人却面色阴翳，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几声金属的碰撞声后，房门被打开了。
“徐稽核在吗？有人来保你了，跟我走吧。”
角落处那个面色阴翳的男人缓缓站起身，跟着人走了出去。
关押所门外，一个西装笔挺的人走到他面前，“小徐先生是吧？我是徐书记的助理，请上车。”助理恭敬地做出请的手势，徐稽核面色依然没有好转，却也没有说话，沉着脸坐上了车。
随着发动机的声音响起，那辆车朝着基地中心一路驶去。
四十分钟后。
“舅舅。”徐稽核被助理带到了一个人面前。他朝着座位上的人开口道。
那把背对着门口的椅子转了过来，露出那张令人恨不得戳瞎双眼的丑脸。
“听说你今天在基地里闹事？”徐成开口问道。
徐稽核面无异色，理所当然开口道，“那些可恶的警卫居然敢让我住那种平民的破地方，都是他们的错。”
徐成冷哼一声，“蠢货，有什么不满也不能当面表现出来，你以为这基地没人治得了你？”
说到这里，徐成的脸也黑了下来，“现在这基地，可不是你舅舅我一个人说了算。”
“那个该死的谢残阳，不过当几年首长，就已经开始跟我作对，异能者又如何？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徐稽核也冷笑一声，“没事的舅舅，他一定不是你的对手。你可是在这个位置做了这么多年了，难道他还能越过你？”
听到这句话，徐成的面色稍缓，轻哼一声，“还是你小子会说话。”
徐稽核嘻嘻笑了两声，面色却又阴沉下来，眼神阴翳，“舅舅，我想让你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