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一道身影靠在天台的栏杆上，夜晚的天台狂风乱作，那道黑影的手上一点火星闪烁。
头发随风扬起，糊了人一脸，那道身影仰着头，轻轻呼出一口烟雾。
一旁的地上放着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几根烟头交杂着。
寂静的星空下，一声令人牙酸的铁锈摩擦声响起，“吱呀——”
天台门被一双手推开了，闵风依旧靠着栏杆，双手虚虚放在上面，只低眼看了一眼来人，便移开了目光。
火星在指尖和唇角明明灭灭，火燎过烟草，滋滋作响。
他又轻轻吐出一口白雾，转眼被风吹散了。
席熠默不作声走到他旁边靠着，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
即便多了一个人，风也一样吹着。
撩起人的头发，拽着发丝向远处。
脚下没什么灯火万家，末世的夜晚，只有零星几点灯光。
闵风瞳孔虚虚看着空中一点，两人无声地站在这里，沉默的时间里，思绪的深度几乎将人淹没。
不知过去多久，闵风轻轻将嘴角的烟头拿下来，开口时嗓音沙哑，“……你觉得，像吗？”
席熠无声地将棒棒糖转了个圈，沉默两秒后，“像。”
“要不要查一查？”
“你还会问我？”
闵风轻笑一声，抬手将烟头按灭丢进塑料袋，另一只手从旁边拿出一份资料递给席熠。
“已经查过了。他确实叫尹离，末世期间没有固定居住在某一个基地，几天前跟着穆枝一同进入首都基地。”
“经历都说得过去，没有漏洞。”
“没有漏洞？”席熠轻轻看他一眼。
闵风和她对视两秒，随后移开视线，“我还是怀疑。席熠，当年……他的死太蹊跷，但我们都亲眼看到了他的尸体。”
“我本不应该有这样的怀疑。可我今天看见他的时候……”
他没有说出口，但席熠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太熟悉了。
那双眼睛，不只是形状、瞳孔的颜色，那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里的神采。
对视的那一刻，让他们都瞬间恍惚。
“杨厉，三级植物系异能。”
“——我叫尹离。”
一个杨厉，一个尹离，名字和外貌都截然不同，除了那双眼睛之外几乎没有任何有关联的地方。
可他就是觉得熟悉。
无比熟悉。
他思考着，无意间将心中想的名字念了出来。
“杨厉……”
“他说，他叫尹离……”
一旁的席熠奇怪地看向他，“怎么了？”
……等等。
没有任何有关联的地方……吗？
闵风总感觉有点奇怪。
他不由得将这两个名字在心中多念了几遍。
杨厉、尹离。
杨厉、尹离……
阳历……阴历？
闵风脑海中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如同草蛇灰线一般串了起来，浮出混乱的脑海。
“许仲冬，三级火系异能，多多指教。”
眼前突然浮现出穆枝的脸，那是在杨厉死后，许仲冬和穆枝一同到达首都基地。
见到他后，穆枝虽神情憔悴，却还是在他看见高层都向谢残阳敬礼后向他解释，“抱歉，闵风。许仲冬其实是一个假名，谢残阳才是他的真名。”
“又是假名？”闵风简直服了这两个人，想起另一个人，便顺口问了一句，“杨厉好些了吗？”
谁料，穆枝却在他问出这句话后蓦地沉默了。
闵风心头一跳，看着他的神情，表情也逐渐紧张起来，“……怎么了？他的伤、更严重了吗？”
“好得慢也没关系，首都今天刚来了个三级治愈系异能，我去问问，应该可以帮点忙……”
“闵风。”穆枝忽地打断他，缓缓抬起头，闵风才看见他不知何时通红的眼眶，“队长他、死了。”
闵风当场愣在原地，“……什么？”
一瞬，世界嘈杂远去，耳朵被尖锐的耳鸣声占满，头脑好像在那一瞬间理解不了什么叫“死亡”。
明明，前天自己离开基地之前去看，还是好好的。
意识回笼，闵风手指尖搓了搓，垂眼咽下情绪。
那天，是他第一次知道许仲冬也是假名。
也是他第一天知道，杨厉的死讯。
将情绪压下，闵风继续试图将思维理顺。
眼前又浮现出五年前那一战过后，他去看还在昏迷的杨厉，顺便问了一旁的谢残阳那句话，“你当时为什么要叫他宋归帆？”
谢残阳沉默片刻，“在我和他刚认识的时候，他说他叫宋归帆。后来我们逐渐熟悉了，他才在一次聊天的时候告诉我，他叫杨厉。宋归帆只是一个假名，当时他受伤我太着急了，下意识叫了那个名字。”
“宋归帆是假名、杨厉才是真名……”
闵风喃喃道。
真的是这样吗？
如果，杨厉才是假名呢？
如果，杨厉和尹离，都是假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