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道自卢逆天怀中自行飘出的霓霞绫,在半空中轻轻舒展,如同一抹被霞光浸润过的红云,原本只是温顺流转的灵光,此刻却骤然绽放出柔和却异常坚定的霞芒,与前方幻霞池灵散出的狂暴本源之气,在虚空之中轻轻一碰,竟生出一种近乎同源的共鸣。
池灵那无面无目的身躯猛地一顿。
它本是幻霞灵池亿万年灵气所化的本源之灵,生来便执掌此地霞气,视霓霞绫为池中之物、灵中之根,此刻霓霞绫主动现世,并非挑衅,更像是一种同类相认、旧主归位的气息牵引。池灵那由纯粹霞光凝聚而成的身躯微微波动,狂暴无匹的气息竟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滞涩,那柄悬在半空、即将斩落的巨型霞剑,也缓缓顿住,锋锐之意收敛了几分。
卢逆天被震入石壁之中,浑身骨骼如同散架一般,经脉之中更是火辣辣地剧痛。方才仓促间以少量下品灵石布出三才困敌阵勉强抵挡,又以肉身硬抗池灵一击,几乎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若不是五行灵物在体内自动循环流转,以木系灵气吊住生机,以土系灵气稳固肉身,他此刻早已昏死过去。可即便如此,他也只能勉强靠着石壁支撑身体,连抬手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他抬眼望向那一道在半空中轻轻飘动的霓霞绫,心中微微一动。
他早便察觉到,霓霞绫并非死物,而是孕育了灵性的上古法器,只是没想到,此物与幻霞池灵本源相通,竟能在这一刻硬生生止住池灵的杀心。
楚嫣然也被眼前一幕惊得屏住呼吸。
她自幼便在七彩城古籍之中见过关于霓霞绫的记载,只知此绫乃是上代城主以自身精血与幻霞灵池灵气一同祭炼而成,是护城重宝,却从未知晓,霓霞绫竟能与池灵产生如此清晰的共鸣,甚至能让一尊暴怒的金丹四层池灵硬生生停手。
“霓霞绫……它在与池灵对话。”楚嫣然压低声音,语气之中带着难以置信,“古籍上只说霓霞绫生于幻霞池,却从未提过,它竟能引动池灵本源……”
卢逆天微微点头,却不敢有半分放松。
池灵只是一顿,并未彻底退去,那笼罩整片灵池的恐怖威压依旧存在,空气依旧沉重如铁,四周散落的碎石还在微微颤动,显然池灵心中的杀意并未完全消散,只是被霓霞绫的同源气息暂时压制。
他很清楚,这种平静极为脆弱,稍有不慎,池灵便会再次暴起,到那时,他们三人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不会有。
他强提一口气,压下喉头不断翻涌的腥甜,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一引。
霓霞绫似有灵性,缓缓飘落,重新落回他的掌心。
触手温润,霞光流转,一股温和的力量顺着掌心涌入体内,稍稍缓解了他体内的剧痛。卢逆天掌心微紧,没有将霓霞绫收起,反而向前微微一递,以一种近乎平和的姿态,展现在池灵面前。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催动任何灵气,只是以行动告诉池灵——他并非要掠夺此地灵韵,更非要毁去幻霞池,只是取走本该属于七彩城的旧物。
池灵身躯再次波动。
无形的神念横扫而来,如同潮水一般掠过卢逆天、楚嫣然与昏死在地的赵山,没有凌厉的杀意,只有一种古老而苍茫的审视。它在判断三人的气息,判断三人的来意,判断霓霞绫与三人之间的关联。
楚嫣然只觉得浑身一僵,仿佛神魂都被彻底看穿,那种被天地之力凝视的感觉,让她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她修为不过筑基九层,在金丹四层池灵的神念扫视之下,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卢逆天体内五行灵气自动运转,五道灵气形成一道微不可查的光罩,将自身与楚嫣然一同护住,这才稍稍抵挡住那股神念压力。
他心中越发凝重。
这池灵灵智不低,并非只知杀戮的凶物,它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坚守,它守护的从来不是霓霞绫,而是幻霞灵池的平衡。一旦它判断三人会破坏灵池根基,便会立刻再次出手,不留任何情面。
时间在死寂之中一点点流逝。
一息、十息、百息……
整个幻霞灵池之内,只剩下池水轻微波动的声音,以及池灵身躯之上霞光流转的细微嗡鸣。五大天骄早已离去,此地只剩下重伤的卢逆天、力竭的楚嫣然、昏死的赵山,以及一尊高高在上、执掌生死的幻霞池灵。
卢逆天一动不动,任由池灵神念扫视,体内却在暗中疯狂运转五灵转息法疗伤。
他不敢有任何异动,生怕刺激到池灵,只能借着这短暂的喘息之机,尽可能恢复一丝战力。方才布阵耗去不少下品灵石,可他身为逆天阁阁主,储物袋中足足带着十万下品灵石,底蕴深厚,根本不必担忧消耗。只是此刻环境微妙,他不愿轻举妄动,更不愿过早暴露海量灵石,引来不必要的觊觎。
地心炎莲的温热之气缓缓游走,驱散体内的寒气;九转青灵草的生机之力不断滋养破损的经脉;万载玄冰髓的清凉之气稳住躁动的神魂;千年金精玉的锋锐之气梳理紊乱的灵气;五行后土玉的厚重之力牢牢稳住脏腑气血。五道灵气循环不息,如同一个完整的小天地,在他丹田之内缓缓运转,让他的气息以一种远超常人的速度恢复着。
不过半柱香时间,他已然恢复了近两成力气,虽然依旧重伤,却已不至于动弹不得。
楚嫣然也趁机盘膝而坐,闭目调息,将体内紊乱的灵气一点点理顺。她修为比卢逆天高出不少,根基也极为扎实,只是先前耗力过巨,此刻稍稍调息,便已恢复了少许力气,周身再次泛起淡淡的七彩霞光。
池灵的神念扫视持续了足足一炷香之久。
终于,在卢逆天与楚嫣然都几乎绷到极限之时,那股苍茫古老的神念缓缓收回。
池灵身躯微微一动,漫天狂暴的霞光渐渐平息,那柄悬在半空的巨型霞剑,也一点点散去,重新化作漫天流光,回归灵池之中。金丹四层的恐怖威压缓缓收敛,虽然依旧令人心悸,却不再有那种随时都会暴起杀人的凌厉杀意。
卢逆天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它判断出来了。
他们三人,并非破坏灵池的入侵者。
可他依旧不敢大意。
池灵没有出手,不代表会放任他们离开。
果然,下一刻,池灵身躯再次波动,一道无形的神念直接传入卢逆天脑海之中,没有语言,只有一段古老而模糊的意念:
霓霞归位,灵池不伤,离去,不可再扰。
短短一句意念,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卢逆天微微颔首,同样以神念回应,简洁而郑重:
“我等取霓霞绫、流心玉,归七彩城,不伤灵池,不扰本源。”
池灵不再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伫立在灵池中央,霞光流转,如同再次陷入沉睡,只是那淡淡的威压依旧笼罩四方,警示着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
危机,暂时解除。
楚嫣然长长松了一口气,浑身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额角早已布满细密的冷汗。她看向卢逆天,眼中满是后怕与庆幸:“幸好霓霞绫与池灵同源,否则我们今日,真的要葬身于此了。”
卢逆天缓缓从石壁之中站起身,身形依旧有些虚浮,每一步都带着轻微的晃动。他走到赵山身边,蹲下身子,指尖轻轻搭在赵山腕脉之上,探查一番之后,微微松了口气:“只是昏死,脏腑受创,并无性命之忧,稍作调息便可醒来。”
楚嫣然点了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七彩城自带的疗伤丹,喂入赵山口中。丹药入腹,淡淡的灵气散开,赵山眉头微微一动,呼吸渐渐平稳,显然已经脱离了最危险的状态。
做完这一切,两人才终于有时间,真正打量这片经历一场死战的幻霞灵池。
霞鳞蟒庞大的身躯倒在池边,鲜血染红了大片地面,鳞甲之上依旧残留着火焰、寒冰与拳劲的痕迹,可见方才那一场筑基血战金丹的战斗何等惨烈。灵池之中,池水已经恢复了几分平静,七彩霞光缓缓流转,岩床之上的池灵本源珠静静悬浮,散发着温润而古老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