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抽鼻子，把要淌出的清鼻涕吸回去，艾文科声音闷闷地问道，“向天涯，我是不是挺懦弱的？”“啥？”向天涯瞪大眼睛，“都用板砖拍人还懦弱？那你打算用什么啊。”“……”艾文科紧蹙眉头，“我当时也就热血上头，逞一时孤勇。而且我要和你谈的事不是这件……早晨王孝勤吓唬张冰冰……我不仅没有为她出头，甚至连句话都没为她说。我觉得自己真怂爆了。”若有所思地打量失落不已的艾文科，向天涯随即做恍然大悟状，“噢——你果然喜欢张冰冰。”“你才喜欢张冰冰！”“你急什么！我又没说是‘男女之间’的喜欢——我知道，你暗恋的是黄泉。”闻言，艾文科涨红了脸。半天，他才咬牙切齿的憋出句：“小白脸！”“……”这就是闷骚被戳破“暗恋”的正常反应么。向天涯和艾文科“打得火热”，被“冷落”的苏黄泉此时正与施单他们打雪仗。与施单合力KO掉杨义龙后，苏黄泉回教室找水喝，结果好巧不巧，在寥寥数人的教室，碰见脸上挂着鲜红五指印收拾东西的赵平。冤家路窄。苏黄泉喝了水转身要走，赵平在她背后叫住她，“苏黄泉！我现在混得这么惨，整成这副德行，你是不是很开心。”“你惨淡，还是得意，和我有什么关系吗。”苏黄泉没有回头，“如果你对我不满，甚至怨恨，尽可以自己找我解决。但把我的朋友也牵扯进来？赵平，你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有点儿担待。”“……你这么恶毒，世界上女人都死光了你也绝对嫁不出去，苏黄泉。”“谢谢你的祝福。”语毕，苏黄泉走出教室。走廊里迎面走来彭秀娟和一名中年妇女。见到彭老师，苏黄泉礼貌地打了招呼，彭老师也点头回应。两个大人走到教室门口，中年妇女冲里面说道，“赵平，你快点。”赵平不耐烦的答话：“知道，别催。”……她是赵平的妈妈？和想象中傍上老大款的女人形象完全不一样。虽然眉目间依稀可见年轻时姣好的姿容，但现在的她，看上去满面愁苦；眼角处还有细密的鱼尾纹，脸上涂了粉底也盖不住病态的苍白。有那么一瞬，赵平母亲散发出的愁苦，让苏黄泉感到胸腔发闷。她快步走出连廊，步入校园，仰望阴郁得仿佛随时能挤出水的天空，反复回想——当初，如果她没有打赵平，而是采用相对温和些的手段摆脱他的纠缠，是不是赵平就不会做出雇佣混混打人这种蠢事——也就不会被退学了吧？可是世界上的事，谁又说得准？就算我没打他，说不定也存在什么别的契机令他犯傻；但是——“嗖——”“噗——”雪球在苏黄泉的胳膊处炸开成一滩碎屑。“哈哈哈哈哈！苏黄泉！”偷袭得手，杨义龙得意非常。他叉腰仰天狂笑，“妖怪！你就乖乖束手就擒吧！”“……”很好，我忙着伤春悲秋的功夫，你跑来破坏情绪。“哼哼！看在你们是小女生的份上，哥哥刚才让着你们——呀呀呀呀呀！”杨义龙话音未落，铺天盖地的雪球便欢乐的向他飞去。他急忙抱头鼠窜，在校园里四外奔逃。无奈刚才拉的仇恨太多，跑到哪儿都有人热情洋溢地和他“打招呼”。……而就在大家打雪仗玩儿得不亦乐乎的时候，赵平与他的母亲，一前一后离开了二十五中。下午放学回到家，在室内转了一圈，才找到正听音乐画画的苏飏兮。苏黄泉放垮肩膀，任书包滑落在地，坐上苏飏兮的双腿并顺势抱住她脖颈。苏飏兮静静地由苏黄泉抱着。约莫两三分钟过去，苏黄泉才张嘴，“赵平退学了。”“嗯。”“他今天回学校收拾东西——和他妈妈一起。”“嗯。”“我觉得他妈妈的表情很悲伤。”“所以你心里不好受是吗。”“对。就好像——我拍死只小苍蝇，结果看见苍蝇妈妈飞过来围绕它的尸体悲伤的嗡嗡吟唱。”“……”你真的难过吗女儿。苏飏兮回手顺了顺苏黄泉的头发，“我不能说这件事从始至终你做的都对，泉泉。开始你就应该把赵平纠缠你的事情告诉我和你小妈妈，或者老师，让我们来解决，而不是找个僻静的地方……打他。要知道，武力其实并不经常解决问题，它会制造出更多的问题。”“但是赵平被退学，主要是因为他雇佣流氓，企图殴打你们，违反你们学校的校纪……他完全可以向家长反应挨打的事情，但他却选择情节最恶劣的那种方式，这就是他的不对。犯错误就要做好承担责任的准备——因为即便不打算承担责任，也不妨碍惩罚‘如期而至’。”“所以不要总想这件事了，过去的就让它翻页。不过，你倒提醒我一件事——到现在我还没惩罚你的冲动和自作主张——今天起，一周内，包括听音乐在内，所有娱乐活动全部禁止。”“……妈妈你太不友好了。”虽然语气带着抱怨，苏黄泉还是像小长臂猿抱住长臂猿母亲般，挂在苏飏兮身上又磨叽好久才悻悻离去。艾文科找向天涯“谈心”，非但没解决心事，反倒由于被戳破暗恋这张纸，更加心乱如麻。他越想越烦躁，最后甚至连作业都写不下去。想着反正这种状态下也没什么效率，艾文科索性把作业搁置在一边，翻出爬上床看。他这大半个学期，由于经常和苏黄泉、向天涯厮混，不是学习就是“轧马路”、打游戏，书倒读的少了。开学没多久，看的是；开学过了很久，看的还是这一本。虽然，期间，有在苏黄泉家和向天涯家观赏过改编的影视剧，但他固执地认为，文字的张力，很多时候是影像与声音所无法企及的。所以即便清楚大致的故事情节，原书他仍旧计划继续阅读。……“浩浩愁，茫茫劫，短歌终，明月缺。郁郁佳城，中有碧血。碧亦有时尽，血亦有时灭，一缕香魂无断绝。是耶？非耶？化为蝴蝶。”自古英雄和美人，不使人间见白头。为自己爱的男人而死，喀斯丽是笑别人世吧。可虽说也有自己的身不由己和悲情，但果然还是觉得把她让给乾隆的陈家洛太渣了啊……家国大义，何以需要通过摆布、操纵女人的命运实现？何以需要将红颜奉为牺牲？男人的战争，难道不应该由男人冲锋？如果我是陈家洛，便绝不会将香香公主交付出去——虽然我喜欢的是霍青桐。而这样的男人，配不上霍青桐。……呀！几点了？！手忙脚乱地翻出闹钟，时针已经快走到“3”。艾文科简直恨不得把闹钟拆开，把它的零件全都吃掉——他作业还没写完啊喂！你个破表，走那么快作甚！熟料，不过三十多秒，如疯了似的抱住头撕扯自己头发的艾文科，又突然平静了：反正都注定写不完了，那还有着急的必要吗？——人呐，有时候破罐子破摔，就会发现世界，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