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刹阴准时出现在高专门口。伏黑惠已经到了，还是那身黑色制服，双手插在口袋里，靠着路边的石柱等他。刹阴低头看了看自己，同样的制服，同样的黑色。两个人这么站在一起，不像要去一起吃饭，反倒是黑社会炸街。“你没有便服吗？”伏黑问。“有的话还需要叫你陪我买生活用品？”“所以吃饭只是顺便。”“不能这么说。”刹阴认真纠正，“你是导游、搬运工和陪聊人员，吃饭是劳动报酬。”于是伏黑转身往山里走去。“我回去了。”“开玩笑的，我请客。”系统面板缩在视野角落，属于十种影法术的图标亮着一层很淡的光。她的确在借助伏黑观察外界。这让刹阴多少有些不自在。就像是高中时喜欢的人在旁边看着，于是走路都开始思考姿势是不是足够帅气，要么就莫名其妙放倒朋友，要么就开始高谈阔论显得自己出众。不过他没有刻意向影法术搭话，今天的重点是伏黑。要是满脑子想着给暗处的姑娘表演，结果把眼前的人当成工具，不说伏黑能感受到，就是刹阴自己也做不出来。两人坐车到了附近的商店街。刹阴原本打算先买东西，伏黑却直接把他带进了一家定食店。“不是说先逛街吗？”“你早上训练到现在，只喝了水。”“你怎么知道？”伏黑指了指刹阴的肚子，于是刹阴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没想到啊伏黑，你平时一声不吭，实际一直在监听我的身体。”“再说我就换一桌。”“请坐请坐，伏黑先生。”店里人不算多，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刹阴拿起菜单，从头翻到尾，发现自己认识上面的字，却没办法把所有菜名和具体成品对应起来。他把菜单推给伏黑。“你帮我选。”“不是你请客？”“请客不妨碍你点菜。千万别客气，反正五条老师给了我一些生活费。”伏黑抬眼看他，见怪不怪。“那是让你买日用品的。”“别这么死板嘛，钱只有花出去才有价值。”伏黑最后点了两份普通定食。刹阴看了一眼价格，不贵，分量却不少。“你是不是特意挑了性价比最高的？”“只是这家店味道还可以。”“放心，我不会因为你替我省钱就看不起你。”“我是在替五条老师省钱。”“那我看不起你了。”饭菜上来后，刹阴确实饿了，很快便把说话频率降低了一半。伏黑吃饭时更加安静，动作不快，也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两人之间安静了一阵，居然没有尴尬。刹阴夹起一块肉，忽然问：“伏黑，你为什么愿意陪我出来？”“你说请客。”“除了这个呢？”“没有。”“你这样会让请客的人很伤心。”伏黑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你应该不只是为了请我吃饭。”“为什么这么说？”“你从训练结束以后就一直在观察我。”刹阴下意识看向系统面板，影法术的图标仍旧亮着，伏黑当然看不到系统，他注意到的是刹阴本人。“不愧是你。”刹阴咬着筷子点了点头，“警惕性真强。”“所以呢？”“主要是想感谢你。”伏黑没有接话。“你救了我一次，陪我出了第一次任务，还在补习班里找了我半天。我总不能把这些都当作理所当然。”“那是咒术师的工作。”“你会因为灭火是消防员的工作就不感谢他吗？”刹阴笑了一声。“而且我想和你熟一点。以后任务里也好配合，平时还能多个说话的人。”这倒不算是什么假话。他最初确实是为了攻略影法术才提出邀请，可一顿饭吃下来，刹阴觉得伏黑本人也很有攻略价值。不是术式意义上的攻略，单纯是这个人值得交朋友，一个会自爆的朋友很酷欸。吃完饭，两人正式开始采购。洗漱用品、替换衣物、充电器、衣架，还有一些高专宿舍没有准备的小东西。刹阴负责往购物篮里扔，伏黑负责把其中没有必要的东西拿出去。“这个杯子为什么不行？”“你已经拿了两个。”“一个喝水，一个喝饮料啊。”“洗一下就能继续用。”“那这个枕头呢？”“宿舍有。”“这个上面有猫咪图案哦。”“你睡觉的时候又看不见。”刹阴抱着枕头看了他两秒。“伏黑，你的人生是不是缺少一点不必要的东西？”“东西不必要，为什么要买？”刹阴还是把猫咪枕头放进了购物车。伏黑看了一眼，没有继续拿出去。两人走到商店街中段时，刹阴在一家宠物用品店门口停下。伏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你想养宠物？”“咋可能，我现在连自己都养不起，要不是五条老师包养，我就去卖了。”刹阴嘴上这么说，脚却已经走进了店里。货架上摆满了狗粮、项圈、清洁用品和各种玩具。刹阴拿起一个咬绳，在手里掂了掂。“玉犬会玩这个吗？”“它们是式神。”“式神就不能有娱乐生活了？”“战斗和追踪就是它们的职责。”“你每天完成任务以后也会休息，凭什么玉犬全年无休？”伏黑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陷入沉思。刹阴把咬绳递到他面前。“这个够结实吗？”“普通宠物用品经不起它们咬。”“你看，你明明已经开始认真考虑了。”刹阴沿着货架挑了半天，最后找到两个由粗麻绳编成的圆环。材质比普通玩具结实，大小也差不多合适。他拿起一黑一白两个。“颜色都对上了，简直是命中注定。”“玉犬分不清这种颜色。”“这是给他的主人看的。”“那更没必要。”“我买单，你闭嘴。”系统图标比刚才亮了一些。十种影法术对你的选择感到满意。好感度1。刹阴动作一顿，这么简单？早知道一百日元左右的玩具就能增加好感，他之前何必冒着生命危险做任务？“要不要给其他几只也买东西呢……”刹阴小声嘀咕。伏黑站在旁边看着他。“你又在自言自语，祈祷？”“昂，在和财富告别。”走出宠物店，刹阴正想换个话题，伏黑惠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来电人是伊地知，电话另一头，伊地知语速很快。“伏黑同学，刹阴同学，你们是不是就在附近？”“商场内部刚刚出现了帐，初步判断至少有五名普通人被困。窗观测到的咒力反应接近三级，但建筑内部的结构正在发生变化。”“支援还有多久？”伏黑问。“最快二十分钟。”伏黑没有继续问，抬手结出式神的手势。脚下的影子向四周铺开。一黑一白两只玉犬从中跃出。它们落地后没有立刻冲向商场，而是同时看见了墙边购物袋里露出的麻绳圆环。两只玉犬停了一下。刹阴不由得拍了拍它们的狗头。“大狗，现在可不是拆礼物的时候。”伏黑看向他，“你可以留在外面等支援，你的实力不适合处理三级咒灵。”“我知道啊，但是难不成你打算一个人带着五个普通人出来？”伏黑没有回答，转身走向商场。刹阴提起装着玉犬玩具的袋子，跟了上去。玻璃门在两人面前缓缓打开。门后没有商场大厅，只有一条不断向下延伸的狭窄楼梯。潮湿的风从地下吹上来，夹杂着孩子断断续续的哭声。玉犬压低身体，率先踏进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