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校，会议茶室，一众高层面面相觑。十三天前。刹阴就坐在这间屋子里，当时的报告并不复杂。来自中国，没有术师家系背景，进入东京咒术高专十三天。生得术式表现为斩击，能够在一次发动中同时完成三次斩击。咒力量不高，也弱，实际战斗能力只有四级。最值得怀疑的地方，是他的术式表现和两面宿傩存在某些相似之处。所以京都才会要求他亲自过来述职。检查，询问，确认，最后什么都没有查出来。刹阴当天就回了东京，那份档案也随之归档。然后，十三天过去。同一份档案又被摆到了桌上，乐岩寺嘉伸没有说话。房间里其他几人的表情也算不上好看。旧报告放在左边，新报告放在右边。两张纸只差十三天，负责汇报的人站在桌旁有些无奈的开口：“这是东京校今天送来的补充资料。”“什么时候发现的？”汇报者停顿了一下，“十三天前。”“……”房间顿时更安静了，有人缓缓开口。“五条悟又压了十三天？”“按照东京校提交的说明，他认为需要先观察术式是否稳定，避免错误情报。”“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当然没人信，就在十三天前，刹阴入学东京十三天以后，五条悟才第一次把完整档案送到京都。而现在，刹阴展现第二种术式以后，他又整整等了十三天。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掩饰。乐岩寺额头上的青筋动了一下。“五条悟真是无法无天。”旁边有人咳了一声。“先看报告吧。”新版档案被翻开，第一行还是那个熟悉的名字。刹阴下面原本写着的术式说明已经被划掉。术式：斩击旁边多了一行新的暂定结论。术式：疑似复制类有人皱眉，“什么意思？”“十三天前，东京方面确认刹阴拥有第二种术式表现，是式神。”“式神？”“是。”一张照片被放到桌面。照片上，一条黄色土狗蹲在刹阴脚边，舌头伸得老长，嘴唇黢黑。房间里没人说话，半晌。有人指着照片，“这是什么？”“中华田园犬……式神。”“我知道是式神。”老人语气明显不耐烦。“我问的是什么式神。”“根据东京方面的判断，与禅院家的十种影法术存在高度相似。”“……”这次连乐岩寺都抬起了眼。“十种影法术？”“只是相似。”汇报者立即补充。“外形并不符合禅院家玉犬的记录，目前也没有发现其他十种影法术式神。”“但召唤方式是影子，式神可以从影中出现，也可以重新收入影中。”有人伸手拿过照片。看了半天。黄色土狗和十种影法术。这两个词无论怎么摆在一起都让人觉得哪里不对。“禅院家知道吗？”“已经有人提出质疑。”“结果？”“他们主张这不可能是十种影法术，情绪激烈，原话是绝对不可能，我们家的狗是黑白的！”“所以东京认为是复制？”“准确来说，是五条悟认为。”房间里有人冷笑。“那他说过复制条件吗？”“没有。”“有数量上限？”“不知道。”“复制以后能维持多久？”“不知道。”“能否同时使用？”“目前没有观察到同时使用。”“那我们知道什么？”汇报者沉默片刻，“知道他十三天前还只有斩击。”“……”没人继续问了。这句话已经够了。十三天前，他们亲眼检查过刹阴。当时那个少年能用的就是斩击。三道威力不高的斩击，甚至连较好的四级术师的真实水平都达不到。现在档案里多了一条式神。有人把旧报告重新拉到面前。“实力呢？”“也提升了。”“多少？”“东京目前给出的综合实战判断，三级。”三级当然不是什么值得害怕的等级。这里随便找一个经验丰富的术师，都不会把三级学生放在眼里。问题是——只有十三天。“我十三天前见过他。”“那时候他最多就是四级。”另一人提醒。“再往前十三天，他还是普通人。”“……”这下彻底没人说话了。二十六天。从普通人到掌握咒力，到拥有斩击，再到出现第二种术式。实际战力从连四级都勉强，涨到三级中优秀的水平。最麻烦的是，他们不知道这种速度还会持续多久。“不能继续放任。”最先开口的是坐在乐岩寺右侧的老人。“限制他接触其他术师。”“在复制条件确定之前，不允许他继续接触重要术式。”“尤其是御三家。”有人马上反问。“怎么限制？”“通知东京。”“东京谁负责他？”“……”“五条悟。”“……”这个名字本身就让方案失去了大半可执行性。让五条悟听从总监部安排，不要让自己的学生接触某些人。他大概会先问一句：为什么？然后第二天带着刹阴故意把名单上不允许的人挨个见一遍。有人敲了敲桌子。“那就把他从东京调开。”房间里几个人同时看过去。“调到哪里？”“京都。”声音落下，乐岩寺抬起眼看向他。提出建议的人不紧不慢。“交换生。”“东京和京都本来就存在交换学习的先例。”“他的术式又疑似与接触其他术师有关。”“为了进一步观察复制条件，让他接触京都校不同类型的术式，理由完全成立。”最开始主张限制的人皱起眉。“你是真想观察？”“当然。”“我看你是想把人留下。”对方笑了一声。“他现在只是三级。”“十三天前还是四级。”提出交换的人把两张报告推到一起。“那再给他十三天呢？”没人回答。“一个月呢？半年呢？”“……”老人抬起手指，点在“疑似复制类”几个字上。“如果这东西没有明确上限。”“你们真准备让他一直待在东京？”“让五条悟教，让乙骨忧太当学长，让东京校的人陪他执行任务。”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然后等他真的成长成第二个乙骨忧太，再来考虑怎么处理？”乙骨忧太，这个名字让争论短暂地停住。咒术界不缺天才，可有些天才出现以后，会直接改变原本的平衡。乙骨忧太就是其中之一。更别说眼前这个人，至少乙骨忧太的异常来源还看得见。刹阴呢？十三天前是斩击，十三天后多了式神，再十三天以后会是什么没人知道。“所以才更应该限制。”另一名老人沉声道。“这种能力越早控制越好。”“控制？”提出交换的人笑了。“以什么名义？”“他伤人了？违反高专规定了？拒绝任务了？”“你准备因为一个学生成长太快，所以先把他关起来？”对面脸色难看。“我没说关起来。”“差别不大。”老人靠回椅背。“更何况，他现在和东京的关系还没有深到无法改变。”他继续说。“没有家族，没有咒术界背景，不是日本人。”“进入东京高专二十多天，认识五条悟二十多天，认识那些东京学生，同样只有二十多天。”“如果真想让他接触京都，现在就是最合适的时候。”有人冷声道：“说到底，你还是想抢人。”“别说得这么难听。”“交换。”“……”“半年交换？”“可以商量。”“你还真想半年？”“那三个月也行。”“……”会议室很快从“要不要限制刹阴”，变成了“交换多久才不算抢人”。乐岩寺始终没有参与。直到争论逐渐变得毫无意义，他才用拐杖敲了一下地面。咚。声音不大，所有人安静下来。“交换。”乐岩寺开口。限制派有人皱眉。“乐岩寺——”“只是交换。”他抬眼。“不是转学。”“时间先定短期，让他来京都。”……消息送到京都校教师那边时，庵歌姬看了足足两遍。“交换生？”她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头疼。刹阴她当然见过，十三天前才来过，还是五条悟亲手丢过来的麻烦。结果这才多久？又要来？歌姬继续往下看。看到“疑似复制类术式”以后，她的动作停了一下。再往下，式神，三级，十三天。“……”歌姬终于明白为什么上面突然搞出交换计划了。这根本不是普通的交换学习，有人怕他成为第二个乙骨忧太，有人偏偏希望他成为第二个乙骨忧太。区别只在于……这个“乙骨忧太”最后算东京的，还是算京都的。“啊……好麻烦。”歌姬把文件放下。门外刚好传来脚步声。“三轮。”“是！”三轮霞探头进来。“老师？”“你还记得十三天前来过的那个东京学生吧？”三轮愣了一下。“刹阴？记得啊，昨天还聊天了，说建议我出任务多带几个石头。”歌姬把文件递过去，“过段时间，他可能又要来。”三轮低头。最上面几个字非常明显。短期交换学习计划下面就是刹阴的名字。“诶？”三轮抬头。“他要交换到我们这里？”“目前还没完全定。”歌姬了额头。“不过上面已经吵得差不多了，那基本就是要定了。”改天来京都请你吃饭三轮想到那句话，盯着“交换学习”几个字看了一会儿。他说的“改天”，是不是太快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