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人群看到黄飞鸿先是一愣，隨即都露出尷尬的神色。
黄飞鸿被陈文这么一叫，也是有些尷尬。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但他心里实在有太多疑问，对陈文这个人，对他开的这间医馆，都充满了探究的欲望。
他定了定神，抱拳朗声道：
“陈师傅，是我们叨扰了。”
医馆里实在没什么地方可坐，只有墙角有两张条凳。
太简单了，简单到不像话。
除了那张桌子，两把椅子，整个房间都空荡荡的，药柜……等等，根本没有药柜！
什么情况？
谁家开医馆连药柜都没有？甚至连药箱都没！
这个医馆还不如外面走江湖的郎中呢！
此人究竟想做什么？
黄飞鸿连忙重新看向陈文，却注意到对方的面前放著几本书。
他对医书自然熟悉，一眼就认出了最上面《本草备要》、《汤头歌诀》，都是学医入门常见的书。
但压在《汤头歌诀》下面，还有一本红色封皮的书。
只露出一半书名，上面写著『赤脚医生……』，后面半截被压住了，看不清。
这又是什么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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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飞鸿很確信自己从未听说过这个书名，应该是什么比较偏门的医术吧。
他正思索间，忽然听到有人叫自己。
“黄师傅？”
黄飞鸿抬头一看，只见陈文正微笑地看著自己，而陈文面前此刻正坐著一位面色憔悴的中年妇人。
“黄师傅，没问题吧？”陈文又问了一遍。
黄飞鸿有些不明所以：“什么？”
陈文指了指那妇人，说道：
“这位是肝气鬱结，血瘀，加上她脾虚。气、瘀、痰三种东西互相纠结，形成『癥瘕』，也就是腹內的肿块。需要用药调理。”
他顿了顿，拿起手边一张刚写好的药方，递给黄飞鸿：
“我这医馆，您也看到了，没有药。所以，得麻烦黄师傅，让这位大嫂去您宝芝林抓药，是否方便？”
黄飞鸿接过药方，目光一扫，便轻轻点头。
桂枝（9克）、茯苓（12克）、牡丹皮（9克）、桃仁（9克）、赤芍（9克）。
这方子在《金匱要略》里有记载，正是针对妇人的经典方剂。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妇人，观其面色、形態，再结合陈文刚才的诊断，心中已確认八九不离十。
陈文的医术的確没问题。
但去自己的药铺抓药？
这人究竟想做什么？
黄飞鸿想不明白，但病人的事情他不会耽搁。
“当然可以！阿凯，带这位大嫂过去按方抓药，诊金……按宝芝林平常的规矩收。”
“是，师父。”凌云凯接过药方。
虽然心里还是觉得古怪，但还是领著那千恩万谢的妇人出去了。
陈文见状笑了笑，接著说：
“那好，黄师傅，以后我这边看诊需要用药的，可就都让他们去您宝芝林抓药了。”
黄飞鸿听到这话，彻底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陈文只是仓促开业，还没来得及进药材，所以临时让自己帮个忙。
可听陈文这话里的意思……他以后也不打算进药材？
就打算这么『空手』开医馆，然后把所有病人都介绍到自己宝芝林来抓药？
这……这不是把到手的生意，白送给自己吗？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开医馆不赚钱，还把赚钱的抓药环节拱手让人？图什么？
黄飞鸿眉头深深皱起，他终於忍不住走到陈文桌前，压低声音，语气严肃地问道：
“陈兄，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黄某实在不解。”
陈文依然是那种平静的神情：“治病救人。”
“可你这……”黄飞鸿指了指空荡荡的医馆，“你这哪里像是在开医馆治病救人？你这分明是……”
他话没说完，陈文已经站了起来，绕过他，走到医馆门口。
门外，还有不少人在张望等待。
陈文提高了声音，对著门外的人群说道：
“大家都听仔细了！我这儿有几张治疗常见病的药方，待会儿我就贴在门口墙上。”
“大家以后若是觉得自己的症状和上面写的差不多，可以直接照著方子去抓药。”
“当然，若是觉得有些不同，或者拿不准，最好还是先来让我看看，確定了再抓药，更稳妥些！”
这番话刚刚出口，直接让门外的人群炸开了锅！
“药方公开？！”
“天啊！陈大夫要把药方贴出来！那我们以后头疼脑热，岂不是自己就能去抓药了？”
“是啊！省了诊金！陈大夫真是为我们穷苦人著想啊！”
“活菩萨！真是活菩萨下凡了！”
百姓们激动不已，纷纷往前挤，想看清楚陈文手里拿的纸。
老百姓生不起病是因为看病的花费极高。
求医生问诊需要钱，抓药也需要钱。
可现在，陈文直接公开药方，省去了问诊所需的钱財。
甚至，只收一文钱。
那大家以后只需出药钱，就能看病疗伤？
对他们来说，能省下一笔看病的诊金，是实实在在的大好事。
十三姨在一旁看著，也忍不住低声感慨：
“这虽然看起来奇怪，但確实能让更多人看病，是件大好事啊。”
然而。
严振东的脸色却瞬间变了。
他虽然不是大夫，但走南闯北，见多了世面。
公开药方？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以后很多小病，病人根本不需要找大夫，自己按方抓药就行！
对病人来说当然是好事！
但，对其他靠诊金和药钱吃饭的医馆药铺来说，简直是砸饭碗！
他猛地看向陈文，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好奇。
这傢伙难道不知道会惹出大麻烦吗？
黄飞鸿的脸色也变得凝重无比！
他是行內人，太清楚这其中的利害了！
陈文这么做，看似造福百姓，实则是捅了马蜂窝，会触动整个行业最根本的利益！
那些靠此谋生的大夫岂能容他？
黄飞鸿一把拉住陈文的胳膊，將他稍稍带到门內一侧，避开外面兴奋的人群，急切地说道：
“陈兄！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这是要惹下天大的麻烦！”
“城內大小医馆药铺不下数十家，你断了他们的生计，他们岂会善罢甘休？你这是自绝於同行啊！”
陈文脸上没有什么惊慌，反而很平静，点点头：
“我知道。”
“你知道？”黄飞鸿更急了，“你知道还这么做？你……”
陈文摇头打断了他。
“我知道这么做不对，但，我担心的不是危险，是担心害了其他大夫，害了这个行业。”
“但我只是想多救几个人而已。”
黄飞鸿被他的態度堵得一时语塞。
盯著陈文的眼睛，试图从里面看出点什么。
狂妄？天真？还是別的？
可他什么都看不明白。
陈文忽然问了一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
“黄师傅，你觉得，像我这样一天下来，能看几个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