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在身后合拢，载着陆骁继续上行。沈知意踩着高跟鞋走向市场部办公区，林霁月还在旁边絮絮叨叨。
“真的，我刚才看得清清楚楚，陆总就是用左手划拉手机的。”林霁月把工牌在感应器上贴了一下，玻璃门滑开，“你说他是不是小时候被逼着改右手写字，但其实是个左撇子啊？我表弟就这样，现在吃饭打球都用左手，写字非得用右手，别扭死了。”
沈知意把包放在自己靠窗的工位上，按下电脑开机键。“可能吧。别人的习惯，谁知道呢。”
“也是。”林霁月拉开隔壁椅子坐下，转过来，“对了知意姐，你昨天搬家顺利吗？要不要帮忙？我周末可闲了。”
“都弄好了。东西不多。”沈知意点开邮箱，未读邮件堆了三十多封。最上面一封标题是【关于“晨曦计划”跨部门协同会议的通知】，发件人：战略部-陆骁。发送时间：今天凌晨一点十七分。
她点开。内容极其公事公办，列出会议时间（下午三点半）、地点（小会议室）、参会人员（市场部沈知意及团队成员、战略部陆骁及数据分析组）、议程（项目背景介绍、市场数据需求对接、初步时间表）。附件里是十几页的项目背景资料。
沈知意移动鼠标，下载附件。电脑风扇轻微地响起来。
内部通讯软件这时跳出一条新消息。
【三点半可以。小会议室？】
【陆骁】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敲键盘。
【可以。我带小赵和小李。】
【沈知意】
那边很快回复。
【收到。资料已发邮箱。】
【陆骁】
对话结束。沈知意关掉窗口，点开资料开始浏览。林霁月凑过来瞥了一眼屏幕，“‘晨曦计划’？这项目不是传言好久了嘛，终于启动了？陆总亲自牵头啊？”
“嗯。”
“那你岂不是要跟他频繁对接？”林霁月眼睛亮了，“哇，刺激。谁不知道你俩每次开会都能吵出火花。”
沈知意没接话，目光落在资料第三页的一行小字上：“初步市场调研显示，目标用户对‘情感化设计’的付费意愿超出预期，这与传统理性模型预测存在偏差。”她用荧光笔在屏幕上虚虚划了一道。
一上午在会议、电话和修改方案中过去。午休时沈知意没去食堂，点了外卖沙拉，一边吃一边继续看资料。手机震了一下，是银行动账通知，上月工资到账。她扫了一眼数字，心里迅速盘算着这个月要分摊的房租水电——按照协议附件里的公式。
下午三点二十五分，沈知意带着笔记本电脑和打印好的资料，和小赵小李一起走向小会议室。走廊另一头，陆骁也带着两个人走过来。他换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笔记本。
两边人在会议室门口碰上。
“陆总。”沈知意公事公办地点头。
“沈经理。”陆骁侧身，示意她们先进。
会议桌是长条形的。很自然地，市场部的人坐在一边，战略部的人坐在另一边。陆骁坐在沈知意正对面。他打开笔记本，拿出一支黑色的钢笔——用的是右手。
会议开始。陆骁先介绍项目整体框架，语速平稳，逻辑清晰。沈知意边听边记，偶尔提问。两人就几个数据口径和调研方法来回讨论了几句，语气都克制，但话里的机锋谁都听得出来。小赵和小李埋头猛记，战略部那两个年轻的分析师也一脸紧张。
“所以，”沈知意转着手中的笔，“战略部认为前期应该聚焦高端用户，快速建立品牌认知。但市场部拿到的历史数据表明，这类产品在宁城的扩散更依赖中端用户的口碑和社交裂变。过早定位高端，可能错失早期爆发窗口。”
陆骁的笔尖在纸上点了点。“高端用户的价值不仅在于初期利润，更在于他们所能提供的信任背书和内容产出。这是后期社交裂变的基础燃料。”
“前提是产品本身能打动他们。”沈知意迎上他的目光，“而打动高端用户，需要远超竞品的体验细节。以目前的研发周期和预算来看，风险很高。”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空调出风口嘶嘶地送着冷气。
“细节问题可以后续再议。”陆骁合上笔记本，“今天先明确双方需要互相提供的支持清单。沈经理，市场部最晚周三下班前，能否提供过去三年类似产品的本地化推广案例复盘，包括成功和失败的？”
“可以。”
“好。战略部会在周四上午给出调整后的用户分层模型和初步测试方案。”陆骁站起身，“那今天先到这里。”
众人收拾东西。沈知意把资料塞进文件夹，眼角余光看见陆骁用左手拿起了桌上的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然后很快换成右手拿笔记本。
她垂下眼，拉上电脑包拉链。
下班时天色已经暗了。沈知意手上还有个方案要赶，发了消息说晚点回。陆骁回复了一个简单的【好】。
等到终于关掉电脑，办公室只剩她一个人。窗外霓虹亮起，城市的夜晚刚刚开始。她揉了揉发酸的后颈，拎包下楼。
地铁里人还是不少。她找了个角落站着，戴上耳机。昨天这个时候，陆骁站在她旁边，左手拉着吊环，右臂似有若无地隔开了挤过来的人。今天只有她自己。她靠着冰凉的金属立柱，闭眼听歌。
出地铁时已经八点四十。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亮着灯，她走进去想买点面包当明天早餐。冷藏柜前，她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拿全麦吐司。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拿起了同一款。
沈知意转头。
陆骁站在她身侧，手里拎着便利店塑料袋，里面装着牛奶、鸡蛋，还有一盒看起来像是甜品的东西。他穿着白天那件衬衫，但领口松了一颗扣子。
“加班？”他问。
“嗯。你也刚回？”
“嗯。”陆骁把吐司放进自己篮子，“买这个？”
“对。”
两人各自结账。走出便利店，夜风带着点凉意。他们并肩往小区里走，中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路灯把影子拉长，偶尔交错。
“会议资料我晚上会再发一份补充数据给你。”陆骁忽然说。
“好。”
“关于高端用户风险的问题，”他声音平静，“你提的有道理。我会让团队重新评估。”
沈知意有点意外，侧头看他。陆骁目视前方，侧脸在路灯下显得轮廓分明。“我只是指出可能性。具体怎么权衡，是战略部的判断。”
“知道。”陆骁停了一下，“但合理的风险提示值得被纳入考量。”
走进电梯，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人。数字缓缓跳动。沈知意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忽然开口：“你左右手都能用？”
空气安静了一瞬。
陆骁按着开门键的手顿了顿——是右手。“嗯。小时候练过一段时间左手，为了平衡开发。后来习惯了，看情况用。”
“签字用右手？”
“正式场合用右手。其他时候随意。”电梯到达，门开了。他走出去，从口袋里掏钥匙。“怎么了？”
“没什么。”沈知意跟在他身后，“好奇而已。”
进门，开灯。玄关暖光亮起。陆骁弯腰换鞋，把便利店袋子放在岛台上。沈知意瞥见那盒甜品露出了一个角，是本地一家很有名的法式甜品店的招牌芒果慕斯。那家店不顺路，而且通常很早就卖完。
她没说话，换好拖鞋往自己房间走。
“沈知意。”陆骁叫住她。
她回头。
陆骁从袋子里拿出那盒芒果慕斯，放在岛台中央。“买多了。你吃不吃？”
沈知意站在原地。她想起昨天午休时，林霁月一边刷手机一边念叨这家店的新品，她随口接了句“芒果慕斯看起来不错”。当时陆骁就坐在隔壁桌，戴着耳机，似乎在看平板上的报表。
“……谢谢。”她走过去，接过那个精致的纸盒。“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买多了。”陆骁转身去开冰箱，把牛奶和鸡蛋放进去。“当是庆祝‘晨曦计划’启动的团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