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曼君便顺着这条线追查下去。
短短十天，她便将两人之间的勾当查了个一清二楚。
昨天夜里，刘曼君拿着从所罗门·科恩那里找到的账本，“邀请”哈特陪她走一趟外滩码头。
若是顾明远一行安然无事登上轮渡，那哈特就不必出面。
这原本是她留的后招，没曾想，还真派上了用场。
这才有了先前，哈特气场全开，质问鬼子那一幕。
此时，哈特面色瞬间一白，
后果？
她当然知道会面临什么后果，这也正是她此时受制于人的原因。
哈特迅速稳住心神，脸上涌现出一抹破釜沉舟的狠戾，
“刘，答应你的事，我已经做到。
我希望你言而有信，否则，我不介意鱼死网破。”
哈特能从无数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坐上如今的位置，
凭的从来不是美貌，而是过人的智计与手段。
刘曼君点了点桌面，神色郑重，
“哈特女士不必紧张。
你我同为女人，我自然知道如今这个世道，对你我女子的严苛，我不会为难你。”
闻听此言，哈特攥紧的拳头有了丝丝松动的迹象。
虽然她心里清楚，对方这番话未必全然出自真心，
但至少眼下，她并未步步紧逼。
哈特缓缓松开拳头，端起面前的咖啡，
苦涩微凉的咖啡液入口，勉强压下她喉间那股干涩。
“但愿刘小姐说到做到！”
哈特放下咖啡杯，
“这件事，我不想再有第三个人知晓。”
刘曼君将哈特不断变幻的神色尽收眼底，
她将双臂置于桌面，上半身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
“哈特女士，既然我们手里都握着对方的底牌。
与其相互提防，不如换个方式，比如……合作！”
“合作？”
哈特眉头一挑。
“不错！”
刘曼君微微颔首，
“这里毕竟是沪市，所罗门能弄到的货，我只会多，不会少！”
“好大的口气！”
哈特一扫方才的沉郁，又恢复了美利坚领事馆商务参赞的风采。
“刘，你要知道，所罗门先生手里能出的货，
除了西药盘尼西林、奎宁，还有橡胶、锡锭、工业轴承，
另外还有白糖、煤油这类紧俏民生物资。
这些东西战时管控极严，每一样都不容易弄到。”
哈特抱着手臂，那双湛蓝色的眸子里满是怀疑，
“你说你的货源比他更多，空口无凭，总得拿出能说服我的东西。”
刘曼君依旧老神在在，不慌不忙开口：
“这些我自然都有。
除此之外，我还能弄到所罗门不敢碰的东西：
桐油、生漆、钨砂，还有电讯零件。”
鬼子仓库里要啥没有？
不过是多费点时间而已！
哈特瞳孔微微收缩，
钨砂、桐油都是小日子重点管控的战略物资，远比奎宁、橡胶惹眼得多。
她试探开口：
“这些可都是那群野蛮人盯得最紧的东西，一旦走漏风声，代价不小。”
“正因旁人不敢碰，才是我的机会。”
刘曼君的语气平稳，嘴角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
“我有数条内河极为隐蔽的线路，有以一当十的好手，还有散布在各个码头的仓库。
比起所罗门的小打小闹，我的路子，量更大，也更干净。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哈特：
“只是有一点——我要你手里的领事庇护权。”
哈特微凉的指尖摩挲着杯沿，心底暗自盘算着，
领事庇护权对她这个领事馆参赞而言，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她真正在意的，是这场交易里双方利益该如何分配。
片刻后， 哈特缓缓开口：
“庇护之便我可以给你，但刘，生意归生意。
所罗门先生和我之间，每一趟货的利润是三七分，他七，我三。
你想接手这条路子，总得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刘曼君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
和这群披着人皮的“绅士”打交道，不抛出足量的诱饵，他们根本不会上钩。
“所罗门拿七成，是因为货源和运输全靠他。
可若是你与我合作，货源、航道、接应全都由我来安排，
你只需要用你的身份扫清关卡上的麻烦。我给你四成。”
哈特摩挲杯沿的动作猛地一顿，可面上却露出一抹为难之色，
“四成？听起来不错，可风险同样不小。
一旦钨砂、桐油这批货出事，我也会被卷进去。”
“风险我来扛。”
刘曼君直接给了她一颗定心丸，
“货物被扣，损失算我的，不会牵连到你。
你只需要在我遇到麻烦时，及时出面周旋即可。”
哈特被刘曼君的爽快震了一瞬，她垂下眼眸，心底飞快权衡利弊，
四成收益，远胜从前和所罗门的三七分成，
而且货物折损的风险全由刘曼君承担，对她而言几乎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良久，她缓缓抬眼，唇角浮起一抹浅笑：
“刘，你很懂谈判。
好，我答应你。
往后你的货途经关卡，在我权责之内，我会提供庇护。
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是闹出惊动领事馆高层的大乱子，我只能自保。”
刘曼君微笑颔首，心底一片冷然，鱼儿终于上钩了。
哈特身为美利坚领事馆参赞，本就游离沪市各方势力之外，
只要双方利益捆死，关键时刻，她便会成为自己最好的挡箭牌。
再者，美方和日本的矛盾早晚要激化，
提前埋下这枚棋子，日后局势大变之时，也有利于她提前布局。
“理当如此。我们各取所需，互利共赢。”
哈特伸出手：
“预祝我们合作顺利。”
刘曼君伸手与她轻轻一握，
“合作愉快！”
………
与此同时，
小日子驻沪海军陆战队司令部会议室，却是另一番景象。
海军陆战队司令官大内正三身穿一袭屎黄色军装，
肩膀上的星辉肩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可此时会议室中，却无人敢抬头去欣赏那锃亮的肩章。
所有海军军官都保持着整齐划一的鞠躬请罪姿态，没有一头敢抬起头来。
大内正三面色潮红，胸膛因愤怒剧烈起伏，
“八嘎牙路，这就是堂堂海军陆战队司令部的防务？
敌人悄然潜入，不仅残忍杀害情报班少佐军官，
还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带走重犯，你们却一无所知！
你们都是饭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