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其尖锐的声呐脉冲“滴”声，顺着冰冷的海水，极其蛮横地穿透了十二名特战队员的耳膜。
这声音在水下根本无法辨别方位，它就像是一张无形的通电大网，直接罩住了这片深邃漆黑的海域。
林默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他根本没有抬头去看头顶上那团巨大的螺旋桨阴影。
左手极其果断地压下了苏制水下推进器的总电源开关。
“咔。”
微弱的马达嗡鸣声在万分之一秒内戛然而止。
林默猛地转过头，右手在黑暗中极其迅猛地下劈。
停止推进。
全员静默。
跟在后方的十一道黑影极其默契地按下了手里的开关。
四台水下推进器瞬间失去动力，变成了四块沉重的死铁。
没有了推进器的抗衡，马六甲海峡深水区极其复杂的底层切变流立刻围了上来。
巨大的水流拉扯力疯狂撕扯着特战队员们的潜水服，试图将他们卷向未知的深渊。
林默死死攥着推进器的金属握把。
他透过防毒面罩的护目镜，极其冷静地扫过身侧的赵铁柱和泥鳅。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极其坚决地指向下方深不见底的黑色海沟。
下潜。
纯人力下潜。
在这片水域，悬浮就等于等死。
大英帝国皇家海军的反潜巡逻艇既然开启了主动声呐，就绝不可能只扫一圈。
他们必须赶在第二波高频脉冲打过来之前，彻底消失在声纳的物理反射区内。
泥鳅没有任何犹豫。
他双腿极其用力地打水，身体犹如一条没有重量的黑蛇，带头朝着更深的水域扎了下去。
赵铁柱咬碎了后槽牙。
他那只被高温电子管烧烂的右手，此刻被海水一泡，剧痛犹如几万根钢针同时扎进骨髓。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完好的左手死死抱着推进器，双腿拼命蹬踏，硬生生地跟着队伍往深渊里沉。
十米。
十五米。
二十米！
周围的光线被彻底剥夺，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绝对漆黑。
水压开始极其野蛮地挤压着每一个人的胸腔。
闭路循环呼吸器里的纯氧变得极其稀薄，每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着冰冷的刀片。
就在下潜到二十五米深度的瞬间。
林默只觉得浑身的皮肤猛地一紧，一股极其恐怖的刺骨寒意，毫无预兆地穿透了特种潜水服的隔温层，狠狠扎进了五脏六腑！
水温断崖式暴跌！
从热带表层海水的二十多度，在一米之内，极其粗暴地狂降到了几近零度的冰寒！
温跃层。
这是海洋深处两股温度截然不同的水体交汇时，形成的一道天然物理屏障。
冷水和温水的密度差异，在这里形成了一堵看不见的水下反光镜。
林默停止了下潜。
他悬浮在这道刺骨的寒流中，打出了停止的手势。
就在他们刚刚稳住身形的同一秒钟。
“滴————————！！！！”
第二波极其强悍的主动声呐脉冲，犹如一柄无形的重锤，从头顶的海面上轰然砸下！
这股声波极其狂暴地扫过表层海水，直直地撞向深海。
但就在声波触碰到温跃层那道冰冷水体边界的瞬间。
物理定律极其忠诚地发挥了作用。
高频声波在密度骤变的冷热水交界处发生了极其严重的折射和散射。
原本笔直的探测波束瞬间被弹开，化作无数杂乱无章的回波，向着四面八方疯狂乱窜。
海面上。
大英帝国皇家海军“猎犬”号反潜巡逻艇，正随着波涛剧烈起伏。
逼仄的声呐室内，灯光昏暗。
声呐兵戴着厚重的耳机，死死盯着面前那台绿色的圆形显示屏。
“长官！有回波！”
声呐兵猛地坐直身体，双手在操作台上快速转动旋钮。
“就在我们正下方！深度二十米左右！捕捉到了微弱的金属反射信号！”
一名穿着雨衣的英军少校端着热咖啡大步走过来。
他俯下身，看着屏幕上那团极其模糊的绿色光斑。
“潜艇？”少校皱起眉头，语气里透着一丝极其明显的不耐烦。
“体积不对。”声呐兵满头大汗地调整着频率，“信号源太小了。而且它们在散开。刚才还很集中，第二波脉冲打下去之后，回波信号突然变得极其杂乱，甚至出现了严重的折射衰减。”
少校冷笑了一声。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透过舷窗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暴风雨夜。
“这里是巴生港外海。整个马六甲海峡的民用航线都被我们掐死了。林默手里连一艘像样的炮艇都没有，他拿什么派潜艇摸到这里来？”
少校极其不屑地指了指屏幕上那团散开的光斑。
“你捕捉到的金属信号，八成是海底的沉船残骸，或者是洋流卷起来的大型海洋垃圾。”
声呐兵咽了一口唾沫，依然不敢放松警惕。
“长官，如果不是潜艇，有没有可能是敌方的武装蛙人？”
“蛙人？”
少校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好笑的笑话，放肆地大笑起来。
“这里距离星洲外围释放点足足还有几十公里！在这么恶劣的海况下，没有母船接应，蛙人能一口气游到这里？你当他们长了鱼鳃吗！”
少校猛地直起身，眼神里透出大英帝国军官特有的绝对傲慢。
“打开探照灯！绕着这片水域扫一圈。如果没有异常，立刻调头返回巡逻航线。补给舰那边还等着我们的安全汇报。”
“是！”
巡逻艇甲板上。
两盏极其刺目的军用大功率探照灯轰然亮起。
惨白的光柱犹如两把锋利的巨剑，极其蛮横地刺破了黑夜，直接打入翻滚的黑色海浪之中。
光柱在水下疯狂扫射，穿透了十几米深的海水。
水下二十五米。
温跃层深处。
林默仰起头。
隔着冰冷的海水，他极其清晰地看到头顶上方那两道惨白的光柱正在疯狂地来回切割。
光柱距离他们的头顶最近的时候，甚至不到十米！
只要光柱再往下压一点，这十二个黑色的身影就会毫无保留地暴露在英国人的眼皮底下。
极度的冰冷和水压正在疯狂剥夺着特战队员们的体能。
赵铁柱浑身剧烈地打着摆子。
他那只烧伤的右手在冰水的刺激下，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极寒导致他的小腿肌肉出现了极其严重的痉挛。
剧痛让他的面部肌肉彻底扭曲，一口海水险些呛进气管。
但他死死咬着闭路呼吸器的咬嘴。
牙齿在橡胶咬嘴上咬出了深深的裂痕。
不能出声。
不能有任何挣扎的动作。
哪怕是吐出一个极其微小的气泡，漂上海面，都会立刻招来巡逻艇上深水炸弹的无情覆盖。
这是一场在鬼门关边缘疯狂横跳的心理拉锯战。
十二名星洲幽灵犹如十二具冰冷的尸体，任由刺骨的寒流冲刷。
他们没有一个人去摸大腿外侧的战术匕首，所有人都极其死寂地悬浮在黑暗中，硬生生地用肉体扛着这违背人类生理极限的折磨。
海面上。
探照灯的光柱在水下徒劳地切割了整整五分钟。
声呐室里。
声呐兵看着屏幕上彻底散成一片雪花点的杂波，终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长官。信号衰减消失了。温跃层下方的水体流速正常。初步判定，刚才的异常回波是热带大型鱼群经过。”
少校冷哼了一声，极其随意地挥了挥手。
“关掉探照灯。左满舵，返回预定巡航线。”
“这群该死的鱼，浪费了我的热咖啡。”
沉重的螺旋桨叶片在海水中发出极其沉闷的搅动声。
那股压在林默等人头顶的低频轰鸣，终于开始一点一点地减弱。
巡逻艇庞大的舰底阴影，从他们的视网膜上方极其缓慢地滑过。
随着马达声的远去，那股致命的压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