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靴从黏稠的黑色重油里拔了出来，拉出几根极具韧性的黑色胶丝。
林默看着靴底的油污，深邃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面对工业挫折的懊恼。
“机器喝不下这种脏血。”
林默转过头，冷硬的目光直接盯住科罗廖夫。
“那就喂给美国人。”
科罗廖夫愣住了。
他手里还拎着那把烧得变形的大号扳手，呆呆地看着林默。
“把工业园外围那些废弃的空汽油桶，全给我拉过来。”
林默没有半句废话，极其干脆地抛出了构想。
“桶里灌满这种带杂质的废油。正中心塞进三公斤黑索金烈性炸药，混上咱们库存的白磷废料。”
林默夹着香烟的手指，在半空中极其用力地比划了一个爆炸的扩散射角。
“外壳不需要什么空气动力学。用废旧钢筋和生锈的铁钉，给我死死焊一层破片套筒。”
科罗廖夫的眼睛在短短两秒钟内，越瞪越大。
这位苏联航天总师那颗常年研究高精尖武器的大脑，在这一瞬间被这种极其野蛮、极其不讲道理的物理杀戮逻辑彻底击穿了。
“上帝啊……”
科罗廖夫倒吸了一口极冷的凉气，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炸了起来。
“这东西一旦起爆，黑索金会把这种像沥青一样的重油瞬间炸成几千度的高温胶状火雨！杂质越多，它的附着力就越恐怖！”
科罗廖夫像一头闻到血腥味的老狮子，激动得浑身发抖。
“它会像狗皮膏药一样死死粘在装甲板和人的皮肤上！水浇不灭！拍打不熄！里面的白磷会直接烧穿骨头！”
这根本不是什么正规军用弹药。
这是专门用来把登陆场变成人间炼狱的终极定向破片燃烧雷！
“三天时间。给我造五十个出来。”
林默将手里的半截香烟扔进泥水里，军靴用力一碾。
“我要在海岸线上，给大美利坚的特种部队摆一桌满汉全席。”
丢下这句话，林默转身大步走出零号防空洞。
他刚跨出厚重的隔音铁门。
情报处长猴子犹如一道没有重量的黑影，极其迅速地从吉普车后面闪了出来。
猴子没有了平时那股子机灵劲。
他那张常年紧绷的脸上，此刻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焦灼与难看。
“团座，网兜不住了。”
猴子快步走到林默身侧，声音压得极低。
“沈玉诚那条老狗，太油滑了。他拿到您给的政务区布防图后，根本没有立刻回办公室发报！”
林默脚步不停，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抹极其锐利的冷光。
“他去哪了？”
“他去串门了。”
猴子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语速极快。
“他打着政务处副处长‘协调防空物资’的幌子，刚才极其堂而皇之地去了一趟商会总部。他找了几个老派华商喝茶，话里话外全在套问商会那边的安保撤离路线。”
猴子咬碎了后槽牙，眼里透出极其浓烈的杀气。
“商会那边拿到的假图纸，跟他的那份完全对不上号。沈玉诚是个留洋回来的老狐狸，他只要稍微一对比，立刻就能察觉出这几份图纸的换防时间有冲突！”
“咱们的内线汇报，沈玉诚从商会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笑都僵了。他现在回了办公室，把自己反锁在里面，电台一直处于绝对静默状态。”
猴子急得一拳砸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
“团座，他起疑心了！他肯定察觉到咱们在搞信息隔离！”
“如果他不发报，或者发报提醒cIA有诈。美国人绝对不会往咱们留好的缺口里钻。咱们这出空城计，就彻底成了死局！”
极其凶险的谍战拉锯。
在这个没有任何现代监控设备的年代，情报战拼的就是人性和微表情的极致博弈。
沈玉诚的谨慎，犹如一柄极其锋利的钝刀，极其蛮横地卡在了林默收网的最后关卡上。
林默拉开吉普车的车门。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下令直接去抓人。
那张冷硬如铁的脸庞上，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深不见底的嘲弄。
“狐狸不谨慎，早就死在猎人的夹子底下了。”
林默坐进副驾驶，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有疑心，说明他脑子还不蠢。但他太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林默转过头，看着满脸焦急的猴子。
“图纸对不上，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我在做局抓内鬼。”
林默极其随意地整了整军大衣的领口。
“第二，星洲的城防系统，真的因为内卫局停摆，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猴子愣了一下。
他那颗搞情报的大脑瞬间转过了弯。
“团座，您的意思是……”
“去三号禁闭室。”
林默深邃漆黑的眸子盯着前方泥泞的道路，极其冷酷地下达了指令。
“让铁柱干活。”
……
星洲要塞地下深处，三号禁闭室。
厚重的水泥墙壁将这里与外界彻底隔绝。
走廊里只有两盏昏黄的白炽灯，散发着压抑的光晕。
两名穿着政务处制服的文职干事，正提着一个装满饭菜的木制食盒，极其小心地顺着走廊往里走。
他们是政务处的人，也是沈玉诚安插在基层、专门用来打探消息的眼线。
两人刚走到禁闭室那扇生锈的铁门前。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恐怖巨响，毫无预兆地在铁门内轰然炸开！
铁门被极其狂暴的力量从里面狠狠踹了一脚，沉重的门板剧烈震颤，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两名文职干事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食盒差点扔在地上。
“操他祖宗的林默！他懂个屁的城防！”
禁闭室里，赵铁柱那犹如暴怒黑熊般的嘶吼声，极其粗暴地穿透了铁门，在走廊里疯狂回荡。
“砰！砰！”
又是两脚重踹。
铁床被掀翻的刺耳金属摩擦声紧跟着响起。
“老子带着弟兄们在防波堤上拿命填！他倒好，为了一张破纸就把老子关起来！把内卫局的牌子给摘了！”
赵铁柱的嗓子彻底劈了，声音里透着一股被逼到绝境的极致憋屈和歇斯底里。
“他真以为靠那些穿西装的买办和拿笔杆子的书生，就能守住星洲？！”
“放屁！全他娘的乱套了！”
两名文职干事面面相觑。
他们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根本不敢敲门，只能死死贴在墙根上偷听。
门内的咆哮声越来越大，完全没有停歇的意思。
“今天早上刚他娘的下令让一营去东区港口换防！下午又嫌东区火力不够，硬生生把三营从南边调过去顶坑！”
“朝令夕改！瞎几把折腾！”
赵铁柱在禁闭室里气急败坏地砸着墙壁，每一拳都砸得砰砰作响。
“老子手底下那帮连长现在连自己的驻地在哪都不知道！军需处给的图纸跟参谋部发的图纸全他娘的是两码事！互相打架！”
“再这么瞎调兵，美国人还没打过来，自己人就先在街上撞车了！星洲的家底早晚被他这个疯子败个精光！”
门外。
那两名政务处的眼线听得清清楚楚。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底瞬间爆射出极其狂喜的精光。
他们连手里的食盒都不管了。
极其随意地放在地上，转过身，蹑手蹑脚却又速度极快地顺着走廊原路退了回去。
脚步声渐渐消失。
禁闭室里。
赵铁柱停下了砸墙的动作。
他光着膀子，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那只挂在脖子上的右手丝毫未动。
他用完好的左手拿起旁边桌上的一个缺口瓷碗，仰头灌了一大口凉白开。
他咧开大嘴，冲着站在黑暗角落里的猴子，极其得意地挑了挑眉毛。
“怎么样？老子这出戏唱得够逼真吧？”赵铁柱压着嗓子，笑得极其粗犷。
猴子竖起一根大拇指，眼底满是钦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