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福德瘫在特制的医用轮椅里。
他那只完好的右手死死抓着皮质扶手，指甲直接抠进了木头缝里，生生崩断了半截。
鲜血顺着指尖流下来，他却根本感觉不到疼。
他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冷气。
两千万美金现钞。
一千二百一十公斤标准交割金砖。
这是cIA远东局用来给整个南洋上万名武装代理人、军阀残党发军饷的保命钱。
现在，这笔钱没了。
克劳福德很清楚，那些躲在南洋下水道里替美国人卖命的亡命徒，根本不认什么国际汇票。
他们只认真金白银。
明天一早，只要这笔黑金发不下去，那些拿不到钱的雇佣兵和买办就会当场哗变，直接把大美利坚的情报网撕得粉碎。
“他不仅抢了钱……”
克劳福德咽了一口混着血腥味的唾沫，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透出一种万念俱灰的极致恐惧。
“他把合众国在南洋的信用，连根拔了。”
豪华套房里死寂一片。
站在一旁的英国政治处干事，双腿抖得像筛糠。
他看着满地被撕碎的受降书，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以为掐断了金融的电报线，就能勒死星洲。
结果那个东方的疯子，直接横跨几百海里，把他们的实体金库给端了。
这根本不是博弈。
这是野蛮、不讲道理的物理掀桌。
……
同一时间。
星洲内湾，一号深水泊位防波堤。
破晓的晨风湿冷，卷着马六甲海峡的咸腥味，疯狂地刮擦着岸边的礁石。
这里的气氛，比香港的半岛酒店还要压抑一百倍。
星洲商会新任会长钱广荣，披着一件厚重的黑面长衫。
他在满是积水的青石板上来回踱步。
脚底下的千层底布鞋早就被泥水浸透了，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在他身后。
站着几十名星洲商会的核心买办、各家钱庄的掌柜，以及后勤委员会的主管。
每个人都顶着两个骇人的黑眼圈。
双眼熬得通红，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没有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人群中起伏。
“钱会长。”
一个做橡胶外贸的胖老板终于撑不住了。
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第十天了。”
胖老板抬起手腕，指着手表上跳动的秒针，眼底透出一股天塌地陷般的绝望。
“林帅走的时候说，十天之内，必有回音。今天就是最后期限了。”
他转过头，惊恐地看了一眼北区重工业园的方向。
“您听听。高炉的动静小了。”
胖老板急得直拍大腿。
“咱们查抄周鸿丰他们得来的那点家底，昨天晚上就彻底见底了！今天早上兵工厂连买煤的钱都批不出来了！全岛十几万张嘴等着吃饭，商铺里的米价已经压不住了！”
“美国人的封锁令把咱们海外的几百万美金冻得死死的！再没钱注资，星洲今天中午就得断粮断饷！”
这句话一出，人群中立刻响起一片绝望的哀叹。
钱广荣死死咬着后槽牙。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恶狠狠地瞪着那个胖老板。
“慌什么！林帅什么时候食言过！”
钱广荣强撑着底气厉声呵斥。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那藏在长衫袖子里的双手，此刻正剧烈地打着摆子。
那是去抢美国人的金库啊。
就带了三十个特战队员，连一挺重机枪都没带。
要横跨几百海里，在英国驱逐舰的眼皮底下，去抢三百名黑水雇佣兵驻守的军事要塞。
这哪里是去抢钱，这分明是去送死。
钱广荣仰起头，看着海平线上那层厚重的晨雾。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用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
如果林默回不来。
星洲这座刚刚建立起来的堡垒，今天就会在挤兑和断粮中断送。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达到临界点的这一秒。
“嗡————————！”
海平线的尽头。
一阵沉闷、低频的马达轰鸣声，毫无预兆地穿透了浓重的晨雾。
防波堤上的几十个华商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死死盯向外海的方向。
“有船！”
一名内卫局的哨兵举着望远镜，发出一声撕裂喉咙的狂吼。
视网膜里。
六艘通体刷着黑色吸波涂料的高速突击快艇，犹如六把黑色的利刃。
蛮横地、毫不减速地撞碎了海浪。
它们劈开晨雾，带着一股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恐怖煞气，直冲一号深水泊位！
“是水鬼大队！林帅回来了！”
钱广荣激动得头上的瓜皮帽都掉在了泥水里。
他连滚带爬地冲向栈桥最边缘。
快艇根本没有减速靠港。
在距离栈桥还有两米远的地方，引擎猛地切断倒车。
船身粗暴地横移，重重地撞在防撞轮胎上。
“砰！”
还没等跳板搭上。
一道穿着纯黑色潜水战术服的身影，利落地翻过船舷。
军靴带着泥水，沉稳地砸在了码头的青石板上。
林默。
他浑身湿透。
黑色的作战服紧紧贴在身上，往下滴着冰冷的海水。
他的脸上没有涂伪装油彩，但却沾着明显的暗红色血迹。
一股洗不掉的浓烈硝烟味和刺鼻的血腥味，顺着海风野蛮地扑面而来。
深邃漆黑的眸子犹如极地冰川，冷酷地扫过防波堤上的几十名华商。
“林帅！”
钱广荣扑上去，看着林默那满身的血污，声音都在发颤。
“您……您可算回来了！星洲的账面已经彻底空了，外面全在传咱们破产了……”
林默没有接话。
他甚至没有多看钱广荣一眼。
林默果断地转过头，冲着快艇甲板上的赵铁柱和泥鳅。
抬起右手。
在半空中干脆地向下一挥。
“卸货。”
林默的声音平稳、冷硬，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绝对霸道。
“得嘞！”
赵铁柱咧开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那张粗糙的脸上满是嗜血的狂热。
他光着膀子，那只完好的左手粗暴地扯住战术背包的尼龙背带。
“弟兄们！把家当全给老子亮出来！”
赵铁柱发出一声黑熊般的狂啸。
三十名星洲水鬼大队的老兵，犹如一群发了疯的野狼。
他们单手拎起那沉重的防水帆布包，连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
“砰！”
赵铁柱第一个将手里重达四十公斤的防水背包，狠辣地、狠狠地砸在了码头的青石板上！
这根本不是布料落地的声音。
这是一坨绝对的生铁，硬生生砸在地上的恐怖闷响！
脚底下的青石板，在这一砸之下，直接崩出了几道刺目的裂纹！
紧接着。
“砰！砰！砰！砰！”
三十个沉重的黑色防水包，接二连三地被老兵们野蛮地砸在林默身后的码头空地上。
震耳欲聋的闷响连成一片。
整个栈桥都在这股恐怖的重量下微微发颤。
钱广荣和那些华商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他们呆呆地看着地上一字排开的黑色包裹。
不知道这些沉得能砸碎石头的包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军火。
林默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随意地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银色的防风打火机。
“咔哒。”
火苗跳起。
他点燃了一根香烟。
青蓝色的烟雾在血腥味中缓缓升腾。
林默深吸了一口烟。
深邃的目光看着钱广荣。
“打开它。”
林默夹着香烟的手指，随意地点了点地上的背包。
赵铁柱大步上前。
他根本没有用手去解绳子。
狂暴地拔出大腿外侧的特战匕首，刀锋狠辣地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