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委同志，让交涉见鬼去吧。”
林默缓慢地收起嘴角的冷笑。
他转过头，深邃漆黑的眸子从气象雷达屏幕上挪开，直接钉在红海军政委的脸上。
这句毫不客气的话，在死寂的舰桥指挥室内轰然落地。
红海军政委愣了一下。
他那张典型的斯拉夫面孔上，透出一股大国将领被当面驳回建议的恼怒。
“林将军！前面的美国舰队已经进行了实弹警告！”政委压着火气，指着窗外海面上那些黑压压的美军战舰，“莫斯科的底线是不开第一枪，我们现在无路可走！”
“谁说无路可走。”
林默大步流星地走到海图桌前。
他伸出戴着皮手套的右手，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蓝铅笔。
笔尖在巨大的海图上粗暴地划过。
直接越过了美军舰队的拦截线，死死戳在左前方一片标着空白水域的坐标上。
“铁柱，泥鳅。”林默声音冷硬如铁。
“到！”赵铁柱和泥鳅立刻挺直腰板。
“通知我们那两艘万吨货轮。立刻切断与苏联领航舰的跟随编队。”
林默抬起头，语气里透着一股把生死置之度外的绝对疯狂。
“左满舵。航向零一五。把锅炉给我烧到极限。”
“直接冲进前面那片云层里。”
这句话一出，舰桥内的空气彻底凝固成了生铁。
谢尔盖·科罗廖夫就在海图桌旁。
他顺着林默的铅笔看向气象雷达屏幕，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
这位苏联航天总师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林！你疯了吗！”
科罗廖夫一把按住林默的手腕，布满血丝的老眼里透出纯粹理科生的极度绝望。
“那是强风暴！是正在成型的风暴墙！”
“我们的两艘货轮满载着三千吨级水压机和高精度机床！吃水线已经压到了极限！你让这种重载船只冲进十二级以上的风暴中心，那就是去送死！”
科罗廖夫急得唾沫星子横飞。
“几十米高的巨浪会瞬间拍碎货轮的甲板！几千万美金的国之重器，连同船上的所有人，都会直接沉进日本海的烂泥里！”
红海军政委也彻底变了脸色。
他打过半辈子海战，太清楚海上风暴的威力。
大自然的狂暴面前，几万吨的钢铁巨兽脆弱得连一片树叶都不如。
“林元帅！大苏维埃的红海军可以为你护航，但绝对不会陪你发疯。”政委双手死死撑着控制台，语气严厉，“一万二千吨的巡洋舰在台风眼里也会失去控制。我拒绝执行这个等同于自杀的航行指令！”
林默没有发火。
他根本没有去跟他们争辩气象学和流体力学。
林默果断地反手甩开科罗廖夫的手臂。
右手顺势拔出腰间的m1911手枪，“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海图桌上。
冰冷的钢铁枪身砸在木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政委同志。美国人的炮口就在前方不到十海里。他们有八艘军舰。”
林默双手撑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地逼视着红海军政委，眼神犹如极地冰川般森寒。
“你不敢开第一枪，我们停在这里，美国人马上就会派陆战队强行登船核查。莫斯科的脸面一样会被踩进烂泥里，星洲的工业底子一样保不住。”
林默转过头，凌厉的目光扫过气象雷达传来的等压线数据。
前世无数次在恶劣海况下执行特种渗透任务的经验，让他在脑海中飞速建立起了一套精确的流体力学模型。
他快速心算着万吨货轮的吃水深度、满载配重重心和前方风暴壁的涌浪周期。
他确信，只要舵角和航速卡得准，这两艘满载的货轮绝对能切入台风的生门。
“美国人不敢进风暴。那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林默重新看向政委，一字一顿，没有一丝一毫的退让。
“货船是我的。现在归我管。”
“我的人会打满船舵。如果大苏维埃的红海军怕了，你们大可以停在这里，看着我们开进风暴。”
林默拿起桌上的对讲机，直接越过苏联人的指挥系统。
“但如果设备沉了，或者被美国人抢了。这趟镖，就是你们太平洋舰队砸的。”
说完这句话。
林默大拇指干脆地按下了送话键。
“我是林默。星洲货轮，立刻左满舵，全速转向！”
无线电里传来星洲船长毫无迟疑的怒吼回应。
“收到！左满舵！全速突进！”
海面上。
狂风已经开始野蛮地撕扯着波涛。
两艘满载着星洲工业母机的万吨远洋货轮，在巨浪中生硬地打满了方向舵。
庞大的钢铁船身在海浪中剧烈倾斜，船体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钢铁扭曲声。
甲板上的集装箱固定锁链绷得笔直，发出崩裂边缘的怪响。
海水疯狂地涌上甲板，砸在那些包裹着机器的防雨布上。
烟囱里喷吐出漆黑如墨的浓烟。
它们彻底脱离了基洛夫级巡洋舰的护卫阵型，犹如两头瞎眼的巨兽，毫不犹豫地一头扎向左前方那片漆黑如墨、雷电交加的恐怖风暴墙。
舰桥内。
红海军政委站在防弹玻璃前，看着那两艘决绝离去的货轮，脸色铁青。
如果货船沉了，或者落单后被美国人拦截。
克里姆林宫交代给他的护航任务就彻底失败。
最高领袖绝对会把他送上西伯利亚的军事法庭。
他没有退路了。
这个南洋疯子硬生生地把他逼上了悬崖。
“左满舵！跟上那两个疯子！”
政委咬碎了后槽牙，冲着舵手发出一声撕裂喉咙的怒吼。
两艘一万二千吨级的重型巡洋舰，在海面上憋屈地完成了转向。
四台大马力蒸汽轮机疯狂咆哮，顶着狂风追向了星洲货轮的航迹。
同一时间。
十海里外的大美利坚合众国特遣拦截编队。
“克利夫兰”级轻巡洋舰的舰桥内，空气紧张到了极点。
美国舰队指挥官死死盯着雷达屏幕上突然变轨的苏联舰队光斑。
“长官！他们偏航了！”雷达兵大声汇报，声音里透着一丝错愕，“他们没有减速停船，而是全速向左侧海域突进！”
指挥官大步走到窗前，一把举起胸前的高倍军用望远镜。
视网膜里。
海天相接处，一片压抑的积雨云正像一堵巨大的黑墙横在海面上。
云层深处黑得犹如墨汁翻滚，刺目的闪电在水天之间疯狂穿梭。
狂风卷起几十米高的巨浪，正朝着那片海域狠狠拍下。
那是连现代化军舰都要避之不及的台风危险区。
指挥官放下望远镜。
他那张典型的白人面孔上，刚才的警惕和愤怒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轻蔑、极度傲慢的冷笑。
“他们想进强风暴区找死？”
他转过身，随意地挥了挥手，制止了火控官准备开火的动作。
“主力舰只停止炮击准备，解除火控锁定。前出六舰，立刻掉头，退出风暴边缘！”
指挥官看着远处那几道即将被风暴和黑暗彻底吞噬的船影，语气里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嘲弄。
“不用开火了。”
“大自然会收割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