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平稳地从赵铁柱手里接过了那张带有内卫局最高绝密印章的电报抄件。
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在纸面上快速扫过。
“核打击预备清单。第509混合轰炸大队。”
林默低声念出了这几个字。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却透着一股足以把整个远东格局彻底掀翻的极度冰冷。
指挥大厅里，原本还在为华币发行而亢奋的几个星洲核心高层，在听到这几个字的瞬间，浑身的血液彻底冻结了。
陈婉柔手里那本厚厚的财政账册“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钱广荣肥胖的身躯剧烈地打了个摆子，那张红光满面的脸在万分之一秒内褪得没有半点血色。
站在钱广荣身后的两名商会元老，双腿一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指挥室的钢铁地板上。
核弹。
在这个年代，这两个字代表着人类物理学上最残忍、最无法抗拒的终极神罚。
四年前广岛和长崎那两团十几万度的蘑菇云，是悬在全世界所有人头顶的终极梦魇。
“林帅……这没法打了……这真的没法打了！”
一名商会元老趴在地上，眼泪混合着冷汗疯狂往下流，声音凄厉得犹如夜枭。
“那是原子弹啊！只要一颗掉下来，星洲这十几万人连个骨灰渣子都剩不下！”
另一名元老连滚带爬地扑向海图桌，双手死死抠着桌子边缘。
“林司令！咱们认输吧！赶紧把华币的发行权交回给美国人！只要咱们低头，只要让出深水港，华盛顿的政客肯定会收回核弹的！”
“我们不能拿十几万人的命去硬抗原子弹啊！”
恐慌犹如决堤的洪水，在指挥室内疯狂蔓延。
在绝对的物理毁灭面前，刚刚建立起来的国家信用和民族自尊，脆弱得连一张废纸都不如。
林默没有去看那两个痛哭流涕的元老。
他随意地抬起右手，从腰间的牛皮枪套里，一把拔出了那把沉甸甸的m1911大口径手枪。
大拇指“咔哒”一声拨开击锤。
“啪！”
冰冷的钢铁枪身被林默用力地拍在海图桌的玻璃面板上。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指挥室内轰然炸响，硬生生把那两个元老的哭嚎声憋回了喉咙里。
“交出华币发行权，就是交出星洲的造血动脉。”
林默双手撑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商会元老，眼神犹如极地冰川般森寒。
“大美利坚合众国把我们列入核打击清单，是因为他们发现常规的金融和军事手段已经掐不死我们了。他们急了。”
林默的目光冷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今天交出华币，明天他们就会要兵工厂。后天他们就会让第七舰队把军舰直接开进我们的内湾，把我们在座的所有人送上绞刑架。”
林默夹起那张电报抄件，随意地扔进旁边的烟灰缸里。
“在星洲。底牌就是命。”
“谁再敢提一句向华盛顿妥协交权。”
林默用力地敲击在手枪的枪管上。
“我亲自送他上路。”
死寂。
指挥室内安静得只能听见通风管道发出的单调嗡鸣。
钱广荣死死咬着牙，一把将那两个吓尿的元老从地上拽了起来，粗暴地把他们推到了角落里。
“林帅说得对！洋人要的是咱们的命！咱们就是死，也得挺直了脊梁骨死！”赵铁柱端平了冲锋枪，眼珠子充血红透。
林默没有再废话。
他披紧黑色的军大衣，大步流星地跨出指挥室的大门。
他太清楚了，用枪管子只能压住人心的恐慌，压不住万米高空上真正的死神。
b-29战略轰炸机的升限超过一万两千米。
在这个平流层的绝对高度，星洲目前所有的常规高射炮，打上去的炮弹连机腹的蒙皮都摸不到就会在半空中失去动能。
要拦住核弹，星洲必须拥有真正的、具备极高精度的防空导弹。
十五分钟后。
星洲北区重工业园，地下兵工厂最深处的零号绝密车间。
“砰————————！！！！！！！！”
一声狂暴的金属砸击声在车间内轰然炸开。
谢尔盖·科罗廖夫像一头彻底发了疯的西伯利亚老熊。
他光着膀子，双手死死抡着一把大号重锤，狠辣地砸在一枚已经变形的金属弹体上。
火星四溅。
这位苏联航天工程的最高大脑，此刻双眼熬得犹如两只通红的灯泡。
眼眶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那张沾满机油的脸上透着一股纯粹理科生被逼入绝境时的极致绝望。
在他的脚下，横七竖八地散落着几十枚被强行拆解、彻底报废的防空火箭弹残骸。
“不行！全都不行！”
科罗廖夫扔掉铁锤，歇斯底里地用俄语咆哮起来。
他抓着自己稀疏的花白头发，像个疯子一样在满地废铁中来回踱步。
林默踩着满地黄澄澄的废旧零件，大步走进车间。
“试射结果怎么样。”林默的声音平稳、冷硬。
科罗廖夫猛地转过头。
他看着林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失败了！大半年来我们进行了整整四十六次防空导弹预研试射！”
科罗廖夫一把抓起桌上的一叠厚厚的数据记录板，用力地拍在林默胸前。
“之前我们打美国人的侦察机，靠的是粗糙的雷达波束骑乘制导！那需要地面操作员全程死死盯着屏幕手动微调轨迹！”
科罗廖夫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嘶哑得可怕。
“但这次不一样！美国人如果来扔核弹，他们绝对会在一万两千米以上的极限高度进行超高速突防！在这种极端的高空环境下，手动微调的延迟误差会被无限放大！”
“我们的自制导弹只要飞过八千米，就会在紊乱的平流层气流中彻底失去制导！甚至直接在空中解体！”
科罗廖夫死死盯着林默，眼底透出一股天塌地陷般的无力感。
“林！我们缺一双能够在天上自己找目标的眼睛！”
这位顶级专家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机床外壳上。
“没有高精度的小型化火控雷达导引头，没有能装在导弹鼻端里的主动寻的元件。我们造出来的这套防空系统，永远只是个高度近视的瞎子！”
“只要漏过一架b-29。只要一颗核弹在星洲上空引爆。”
科罗廖夫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我们就全完了。”
车间里死寂一片。
只有几台老旧的通风机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物理规律是残忍的。
在绝对的科技代差面前，几百万美金的华币买不来时间，几万人的血肉之躯也挡不住几万度的高温火球。
大美利坚合众国的核阴云，已经真切地、死死地压在了星洲的头顶上。
毁灭的倒计时，正在这间地下车间里滴答作响。
林默没有暴怒。
他没有去安慰濒临崩溃的科罗廖夫，也没有去看那些报废的导弹残骸。
他缓慢地转过身。
黑色的军大衣下摆在污浊的空气中划过一道冷厉的弧线。
林默大步走到车间墙壁上挂着的那幅巨大的马六甲海域水文全图前。
他平稳地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一根香烟。
青蓝色的烟雾在地图上方缓缓升腾。
林默深邃漆黑的眸子，犹如两把极地冰川上淬毒的军刀，冷静地在地图的等深线上快速扫过。
“我们造不出小型化雷达导引头。”
林默吐出一口浓烟，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苏联人现阶段也提供不了这种级别的微型精密电子元件。”
他夹着香烟的右手，缓慢地抬了起来。
林默的视线，精准地、死死地锁定在了星洲近海海域边缘的一个红色叉号上。
那是半个月前，大美利坚合众国派来星洲上空执行高空侦察任务、被科罗廖夫用土法导弹野蛮地凌空打爆的那架特种侦察机的坠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