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可是正经买卖，有营业执照的，挣的钱照章纳税。看店也不是什么低人一等的事儿。谁要是觉着跌份儿，我绝不勉强。愿意来的，先见个面儿，我也得挑挑人不是？”
盛书烨笑道：“哟，你还挑上了。”
“那当然得挑了。能打不等于会办事儿啊。要是脾气太冲，跟顾客一言不合就掀桌子，那我这店里也架不住啊。”
傅云珠拍了拍膝盖：“成嘞，我回头就去问问老陆。先把话给说头里，不许仗着帮过忙你就硬往里头塞人。你做买卖，用人好坏干系太大了。”
“我就是这个意思。”
盛书烨也道：“我也认识两个转业办的人。回去帮你打听打听。最好找那没成家的，住店里头也方便。”
“那可就麻烦二位了。
“咱们姐儿几个还说这见外的话。”
三人说笑着，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刘长喜从厨房探出头：“满姐儿，准是店里打来的。春燕上午找过你，你没在，说是中午再打过来。”
木云芝走到电话旁，拿起听筒。
“喂。”
“妈呀，可算找着您了！”李春燕声音压得低。
“出什么事儿了？”
“百货大楼那帮瘪犊子玩意儿降价了！”
木云芝拉开椅子坐下：“别急，慢慢说。”
“我打发翠萍过去瞅了。他们那嘎达跟咱家差不离的衣裳，全给降了一两块钱。有几样降得老多了。昨儿个咱店营业额才三千一百多，瞅今儿个这架势，估摸着还得少。”
“顾客都怎么说？”
“嫌咱卖得贵呗。一上午有俩人相中那蝙蝠衫了，一听人百货大楼便宜两块，扭头就撩了。”
“店里的人乱没乱？”
“我搁这儿压着呢。可大伙儿心里头都直突突，没底呀。上午还问我用不用跟着降价呢。”
“你怎么说的？”
“我没让降。您这头没发话，借我个胆儿我也不敢瞎扒拉那价签呐。”
木云芝点了一下头。
“做得对。”
“妈呀，他们指定是故意的。早不降晚不降，非得等咱店开了一个多月，专挑咱卖得好的那几样降。那破牌子都快立到大门口去了，还巴巴地说啥浮动优惠价，薄利多销，让利于民。我听着那心里头这个憋屈啊，气得我都肝疼。”
“国营单位写告示，总不能明摆着写专打咱们七木吧。”
“妈呀，您咋还笑得出来呢？”
“我不笑，难不成还隔着电话哭给你听啊？”
李春燕被堵得没话。
过了片刻，她问：“那咱现在咋整啊？”
“先按兵不动。”
“就眼瞅着客人往外跑，也不动弹？”
“价格不降，我有法子。营业员照常接待，退换货也照常办。你跟大伙儿交代一声，工资一分不少她们的，让她们踏实干，别慌神。”
“那能行吗？”
“成不成的，明儿个我去百货大楼看完了再说。”
“那行吧。”
“二楼、三楼受影响了没有？”
“电子表和皮货还凑合，主要就是一楼受冲了。”
“知道了。今天该几点关门就几点关，别为了等顾客在那儿耗着大伙儿。”
“那您明儿个过来不？”
“明儿一早就去。”
木云芝挂上电话。
傅云珠看着她：“怎么着，碰上事儿了？”
“百货大楼降价了，专门拿同类的衣裳压我们。”
盛书烨问：“压得多吗？”
“一两块钱，有些压了三四块呢。”
“那可棘手了。”傅云珠道，“百货大楼进货量多大呀，国营厂子给的进价又低。你从羊城大老远运回来，还得搭上运费，要是跟着降价可容易吃亏啊。”
“我就没打算降价。”木云芝，“人家非要拿短处跟我死磕，我总不能把自个儿的长处给扔了，陪着他往一个坑里头跳吧。”
“你心里有谱了？”
“恩，明儿个我跟春燕她们再好好合计合计。”
傅云珠和盛书烨见她有正事，便准备回去。
傅云珠刚站起身，木云芝把床上的两件羽绒服拿起来。
“一人一件，带走。”
“那哪儿行啊？”傅云珠马上推回去，“这么贵的衣裳，哪能说拿就拿。”
“叫你们帮着试款，这试完了总不能让我再拿去卖给别人吧。”
“我们就穿了这么几分钟，又没给弄脏了。你叠巴叠巴照样儿卖。”
盛书烨也把深灰色那件放下：“人情归人情，买卖归买卖。你要是白送，我可坚决不要。”
木云芝看着她：“你刚才穿着都不肯脱，我还当你舍不得脱下来呢。”
盛书烨：“舍不舍得我也得给钱呐。”
傅云珠点头：“就是。你开的这是店，又不是救济站。咱们姐儿几个关系再好，也不能把你工坊里的东西白往家里头搬不是。”
“那成，就算成本价。”
盛书烨直接从包里拿出钱：“我给三十。多出来那两块，全当请你喝茶了。”
木云芝把三块钱又推回去：“说成本价就是成本价。你非得要多给，那我就不卖了。”
盛书烨只好收回三张一块的。
傅云珠也数了二十七块钱：“你这人，送礼送不出去，收钱倒是麻溜儿得很。”
“你们非要往外掏钱，我还能不收着？”
木云芝找来两个布袋，把衣服分别装好。
傅云珠临出门前又叮嘱：“退伍兵那事儿，我这两天一准儿给你信儿。”
“先问清楚人家愿不愿意来。别说得好象是我求着要似的，我也得先见见人不是。”
“得嘞，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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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木云芝把自行车停在王府井百货大楼外头，跟着人流进了门。
服装柜台果然立着一块两迈克尔的木板。
红底白字，刷得十分醒目。
“服装优惠展销，实行浮动优惠价，薄利多销，让利于民”。
木云芝站在牌子前看了一会儿。
旁边一个大妈跟同伴说：“要不说还是国营商店实在呢。外头那些个个体户，卖得死贵不说，东西来路还不一定正经呢。”
同伴道：“那也不能一棍子全打死。对面那个七木服务就挺好，我上回买的裤子腰肥了点儿，过了三天才去换，人家二话没说就给改了。”
“服务好能当饭吃啊？同样一件衣裳，便宜两块钱那才是真格的实惠。”
“这话倒也是。”
服装柜台前挤着不少人。
几个售货员忙着拿货开票，有人态度还算过得去，也有人被问急了，拉着脸回一句。
“不都挂着呢吗，自己没长眼不会看啊？”
木云芝没往前挤。
她沿着柜台慢慢走，把同类衣服的价格全记进脑子里。
这不是清仓，也不是随便挑几件做特价。
就是冲着七木来的。
衣服应该是特别找厂子下的订单。
样子像，细节却不完全一样。
七木的牛仔外套肩线更顺，扣子也厚一些。
百货大楼这批货胜在便宜，质量却没有差到顾客一眼就能嫌弃的程度。
对只看价钱的人来说，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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