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悦过去之前，已经听说两位同事吃了闭门羹。他在刑讯室前，重新系了领带，整理好衣着，看上去更加严肃、不近人情。
牢狱般厚实的门缓缓被推开，沈昱辰正用手撑着头，百无聊赖地发呆。闻声，他懒懒地撩起眼皮，目光看向门後灰sE的身影。
目光相触，沈昱辰突然呼x1一滞——
深褐sE的瞳孔，在Y暗中如微弱星点。眼角附近的痣，小小的不显眼，却莫名占据沈昱辰的视线，他似乎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
沈昱辰想不起来，那份记忆像是被什麽人偷走，被尘封了起来。
黎悦没注意到他的反应有什麽异样，看都没看他一眼，迳自坐了下来。
「一零零三。」
清冷的声线打断沈昱辰的思绪，他生理上感觉已经有好几天没有睡觉，前世的种种仍不断在脑海里浮现，他深x1一口气，勉强提起JiNg神。
黎悦点了根菸，将打火机轻扔在桌面，终於看向沈昱辰，说：「cH0U菸吗？」
菸这种东西很特别，总能让陌生的人们放松戒备，也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上瘾。
「不用。」沈昱辰笑了笑，「长官，我正好戒菸。」
黎悦指尖夹着菸，沈昱辰瞥见时不自觉皱起眉，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彷佛对菸味十分反感，看起来不像是cH0U过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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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悦看着他，视线停顿几秒，然後将菸熄灭了。
「这里是中继站，你会在这里是因为你已经Si了。」黎悦懒得周旋和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过往重复的每一次，他都是以同样的方式告知亡者。他见过，有些人彷佛早已预料自己的Si期，有些人悲痛yu绝，有些人根本不在乎，还有些人当场崩溃发疯。
关於Si亡，每个人都想拥有自己面对它的姿态，那是乘载着自己一生堆叠的模样。
然而沈昱辰只是很安静，像是无动於衷，眼神却无法藏住一个人所有的心思。梨悦看得出来，他并不想Si。
「我的同事忘记告诉你，这里的亡者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Si亡意味着，「沈昱辰」已经从人间、灵间除去名讳，尽管人间仍然有好几个沈昱辰，有着各自的生活处境，经历截然不同的人生，苦痛，喜乐。
但都不是他。
沈昱辰并不悲伤，反而轻轻笑了起来。他将桌面上重新印好的纸拿起来，几个小时前刚被撕碎过一张。这次他仔细读过一遍，目光最终定在签名的位置。
那里以标楷方正的字T印着：「编号＿＿＿＿，保证不再犯下同样的过错，日後谨遵中继站规范，并将弥补遗憾视为首要任务。」
像扮家家酒一样，可笑荒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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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有名字，你呢，黎长官。」沈昱辰刻意拖长尾音，像是在控诉这机制的不公平，他说话时，视线一直没从纸上移开。
黎悦的x前挂着一小块金属名牌，名字上头刻着「仿生部」，是他目前主要协助的部门。
「为了区别这里的亡者和工作人员，所以我们得用名字，但也不是生前原本的名字。」
沈昱辰没再找碴，拿起笔乾脆地在纸张上签名，黎悦不由得一愣。
「有什麽意义？」沈昱辰轻蔑地笑，将纸推回到黎悦面前，「签了以後，能保证我会乖乖听话？」
笔杆与桌面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是啊，」梨悦叹口气，「就这麽没意义。」
黎悦低头一看，纸张上签着「沈昱辰」三个字，字迹相当嚣张，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这是个人名。
纸上名字犹如敲醒人心的钟，黎悦看着笔走龙蛇的字迹，突然感觉一阵心悸，他反常地将纸翻面盖住，换得沈昱辰不解地看向他。
「我说过，一零零三。」黎悦的声线有些不稳，却不明显，「你在这里没有名字。」
名字往往是刻在人心里的，它能够唤起那些将要被遗忘的记忆，把人与回忆紧紧相连。想起一个人的名字，便足以g起内心潜藏的情绪，或Ai或恨，或缘分，或纠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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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中继站禁止亡者拥有名字，除了初来时需要资料登记，其余工作人员也规定不能知道亡者生前的姓名。一部分为了维持秩序，担心人间的纠缠会难以休止，藉由名字不断地轮回；另一部分，则是避免g扰亡者们寻找化解遗憾的方法。
让生前的一切化为无形，离开时才能不带走什麽。
房间顶部的日光灯年久失修，闪了几下後，突然不亮了，刑讯室顿时陷入一片昏暗。
两个人丝毫未动，在一片漆黑中彼此对视，呼x1皆放得很轻，都想看出那GU熟悉之感从何而来。
「沈昱辰。」梨悦的嗓音有些低哑，坚定地没有移开目光。
「嗯。」沈昱辰笑了下，注意到梨悦微微皱起的眉头，他的视线沿着那轮廓一路向下，奇怪的是，似乎在黑暗中他才更将梨悦的脸看清楚。
梨悦感觉到对方冒犯的视线，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拳头，他微微仰起下颔，面上依旧平静。
「你不想签也行。」梨悦压下心绪，冷酷地说：「我们也只好秉公处理。」他咬住最後一个字，像是深怕沈昱辰听不清楚。
然而沈昱辰专注地看着他，没回话。
梨悦已经站了起来，他规矩地将椅子靠拢，转身就走，不再给对方窥探的机会。